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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ww.204.net:那白衣女也无法看到林寒青,他想到周簧言中

2019年11月20日 - 新葡萄京娱乐场

陈玉霜眨动一下明亮的星目,两颗莹晶的泪水,夺眶而出,缓缓伸出手去,抱住了那美艳少女。
原来她已感觉到,内腑中有了变化,药力拓出的生命潜能,已然耗消殆尽,如若一倒下去,有如枯灯焰熄、死灰浇水,纵然是华伦重生,也无法使她多延续片刻生命。
面对着降临的死亡,她想起了有着很多话嘱咐女儿,但觉千言万语,齐涌喉头,一时间反不知说那一句才好,半晌之后,才道:“枫儿、为娘的死去之后,你要好好的听从你桑伯伯的话,他对咱们母女情意似海,恩德如山,你不能惹他生气……”突然一仰脸向后倒去。
李中慧右手一挥,抓住了陈玉霜的脉穴,急道:“老前辈……”暗连内劲,一股热力逼了过去。
陈玉霜口齿启动,道:“李姑娘好好照顾我的孩子……她……她不懂事!”言罢,闭目而逝。
那美艳少女尖叫一声;“妈妈呀……”伏尸大哭起来。
李中慧缓缓松开陈玉霜的左腕,黯然叹道:“药力消失的比我估计还快。”
桑南樵冷肃的说道:“她病了一十八年,生命中的潜力,早已消耗将尽,余烬之火,岂能久燃!”
这老人寒着一张皱纹堆累的脸,独目中暴射出森沉的寒芒,他没有流出一滴泪水,但那一种肃穆庄严的神态,却流现无比的沉痛。
这时,那美艳少女已哭的死去活来,荧荧烛火,凄凉深夜,伤心孝女泪,声声唤母亲。
李中慧黯然吸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桑老前辈劝劝江姑娘吧!”
桑南樵胸前长髯,无风自动,突然伸手点了那美艳少女穴道,低低的说道:“李姑娘已是玄皇教主,这丧事也烦请代作主张,老朽不愿再目睹她惨死之状,暂带枫姑娘远避三日,三日之后,老朽自当来此候命.为你效力三年……”
他语声一顿,又道:“不过老朽先作声明,我一生飘泊,傲游四海,想不到垂老之年,竟然为情所累,落得这等凄凉晚景,三年效命之期,只管受命出敌,不问教中事务。”
李中慧接道:“如是烦琐小事,自是不敢惊动前辈,这个,老前辈但请放心。”
桑南樵道:“丧各有烦代劳,老朽先走一步了。”抱起那美艳少女.一闪而逝。
韩士公一皱眉头,道:“老朽得先去弄付棺材,成殓起她的尸体再说。”
李中慧道:“如若我猜想不错.这事该早有准备了。”一掀垂帘,直向内室走上。
这内室之中,布置的极为简单,除了一张木榻之外,只有一张桌椅。
李中慧迅速的打开手中铁盒,果然最上层放有一张素笺,只见上面写道:“在那木榻之下,备有一具石棺,棺中存有两块千年寒玉,只要石棺封闭严密,可保尸体不坏,我的死讯,必需得妥为保密,不可露出一点风声。”这字迹娟秀工整,想是陈玉霜预先写好,存入铁盒之中。
素笺之下,是一本白绫封面的册子,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:江木枫拳谱剑诀,七个大字,坦旁侧却写了两行小字道:
江山代有奇士出。 武林永无第一人。
在下面是黄绫封装的册子,封皮上也写着四个大字“玄皇神书”。另有两行小字道:“书不过并世四目,法不能同传六耳,有违此禁,必罹惨祸,慎之、慎之。”
李中慧轻轻叹息一声,放好书册,合上铁盒,移开木榻,果然木榻之下,端放着一具石棺,启开棺盖,果然有股寒气,直冲上来,当下退出内室,抱起陈玉霜的尸体,放入石棺,合上棺盖,重又放好木损,默然祈祷道:“老前辈安息吧!晚辈当尽己之能,完成你的心愿,把玄皇教一股邪恶势力,引入正途,大功告成之后,自当解散玄皇教焚毁玄是神书,免得再遗害武林,默祷一毕,缓步走出内室。
韩士公突然长叹一声,说道:“老朽又耳闻目睹了一桩武林惨事,这江湖恩怨是非,真不知何时可了?”
李中慧星目神光闪动,扫拉韩士公等一眼,说道:“如今我已被你们哄抬而起,接掌了玄皇教主,江夫人死前遗言,你们都已听到,玄皇教这股已成的邪恶势力,足可与武林中九大门派抗衡,虽然未必如此,但相去并不远,目下江湖,乱象已萌,如能借用这股势力,造福苍生,那是强过咱们几个之力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当世武林之中,几个顶尖高人,以老朽的看法,当以十方老人桑南樵允称第一,有他相助,再加上姑娘的绝世才智,不难在武林独树一帜,于九大门派之外,另成武林主脉。”
李中慧双目奇光闪动,扫掠了林寒青一眼,道:“江山代有奇士出,武林永无第一人,唉!我一个女孩子家,岂能永远混迹江湖之中,但得偿了那江夫人的心愿,我也要息隐山林,永不再出江湖了。”
韩士公低吟道:“武林永无第一人……”
李文扬接道:“不错,千古以来,武林高人奇士,何至千百,有谁能保得武林第一之名,使天下英雄倾服,得以善终。”
林寒青一直默默静坐,此刻突然站了起来,道:“恭喜李姑娘接掌玄皇教主……”
李中慧冷哼了一声,道:“不劳挂心。”
林寒青只觉她神态言词之间,对自己充满了敌意,不禁为之一呆,道:“在下本应留此相助几日,听候差遣,但因心怀师弟安危,必得早日上路,寻他下落,就此别过。”抱拳一礼,大步向外行去。
李中慧脸色忽然一变,欲言而止。
韩士公急道:“老弟慢行一步,你毫无江湖经验阅历,如何能够行得,老朽陪你一行。”
林寒青道:“不用了,老前辈请留此地,赞助李姑娘吧!她初接教主,百发待举,要办之事,千头万绪,正需老前辈襄助。”
李中慧冷冷的接道:“玄皇教中大事,不敢劳动你林相公操心。”
这时,不但李文扬看出情势不对,就是连韩士公也感觉到李中慧对林寒青似是有着很深的成见,处处给他难看,但他左思右想,始终想不起原因何在,想到自己适才亲口相允,愿为玄皇教效力之事,虽非正式加入玄皇教中,但大丈夫一诺千金,自是不能反悔,此后之身,似已非自己能够作得了主了,当下默默不语,退到一侧。
只听李中慧接道:“玄皇教近日之中,正为逝去上代教主办理丧事,任何行动,都将俟清在一月之后,老前辈尽管放心的跟他去吧!”
韩士公一抱拳,道:“不论寻得那位小兄弟与否,三月之内,韩士公定当赶回此地候命。”
李中慧道:“不用了,三月之后,我不知身在何处,也不知是死是活,如有需得相助之处,我自会造人邀请。”
韩士公道:“姑娘但有所命,老猴儿是万死不辞。”抱拳一礼,步出室门。
李中慧盈盈一笑,欠身说道:“老前辈言重了。”目光一转到林寒青的身上,笑容突然敛失。
她对任何人,都很和气,笑容满面,言词谦礼,唯独对林寒青冷漠敌视,大有警不两立之概。
李文扬一皱眉头,急步出室,送两人离开了荒凉的茅舍。
三人缓步而行,一直沉默不言。李中慧对林寒青的敌视,似是在李文扬和林寒青之间,也划了一道鸿沟。
这时,已是五更时分,夜风阑珊,星月隐形,天上是一片阴沉,夜色也更见幽暗。
林寒青停下脚步,回身说道:“李兄请回吧!小弟就此别过。”
李文扬突然欺进一步,抓住了林寒青的右手,道:“林兄,舍妹虽然才智过人,胜过我这个作哥哥的,但她终是女孩子家,气度不能和咱们男子汉一般豪爽,难免是有些小性于,如有开罪林兄之处,还望看在兄弟的份上,不要和她一般见识!”
林寒青微微一笑,道:“李兄不用多心,总是怪兄弟不好,不知何处得罪了令妹?”
李文扬长叹一声,道:“兄弟本当随同前去,寻找令弟,只是舍妹初接玄皇教主之位,一切均未就绪,人地生疏,甚多不便,以是兄弟不得留此助她,一俟她现出头绪,兄弟自当追访两位,同去寻访令弟。”
林寒青道:“有得韩老前辈同行照顾,不敢再劳李兄大劳了。”
韩士公哈哈大笑道:“李世兄请回,老猴儿武功虽然不行,但江湖上的鬼谋技俩,却难瞒得过我一双老眼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拱手一礼,和林寒青联袂而起,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两人一口气跑了六七里路,才放缓了脚步,韩士公长长吁一口气,道:“老弟,那李姑娘好像和你有着很深的成见,不知是为了何故?”
林寒青淡淡一笑,道:“在下并无开罪她的地方,为了什么?连我也不明白。”
韩士公道:“女儿心,海底深,老朽一辈子就摸不准女孩子的心事。”说罢,抬头长叹,若有无限感慨。
林寒青叹息一声,说道:“不经一事,不长一智,有谁料得到那片僻处荒凉的茅舍之中,竟然是隐居一代奇侠桑南樵,和珍藏着武林一段缠绵排侧的往事,又有谁能料到阴沉毒辣的玄皇教主,竟然是昔年武林中一株名花!”
韩土公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,急的一跺脚,道:“糟了!老猴儿当真是老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什么事?”
韩士公道:“近来武林之中,常有预言江湖大变的简柬出现,据传言那简束出自桑南樵的手笔,这件事在我心中存疑了多年,适才见到他时,竟然忘记了问他。”
林寒青道:“日后还有见面之是,此中之秘,已不难大白于世。”
两人一面谈话,一面赶路,晓行夜宿,这回到了徐州境内。
韩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行动,心知这等毫无线索的寻人之行,必得设法和各处武林雄主连给,如若单凭两人之力,这等瞎撞胡跑,那无疑大海捞针。
因此,两人行程很慢,那韩士公交游既广,识人又多,有他同行,林寒青的确是方便不少,一路行来,韩士公多方打听,始终未得到于小龙的消息。
这天中午时,进了徐州县城。
韩士公一路行来,隐隐觉出情势不对,他发觉很多武林人物,都在徐州集中,这些人中,不少奇装异眼,似是来自遥远的边荒,立时低声对林寒青道:“老弟,你看出可疑的事了么?”
林寒青道:“可是有很多武林人物,集中来徐州么?”
韩士公道:“这徐州地处要隆,四通八达,那名扬天下的神武镖局,就设在此地,数十年来,经常发生事情,武林中人,更是有不少相约在此处会面,那是不足为奇了,奇怪的是在这些武林中,似是有不少来自边荒,那些奇装异服,都非中原人士,看来咱们不得不在这儿停上两天了、”
林寒青心中惦念于小龙的安危,微微一皱眉头,默不作声。
韩士公哈哈一笑,道:“老弟,这正是咱们寻找令弟下落的好机会啊!”
林寒青茫然说道:“恕晚辈不能了解老前辈言中之意。”
韩士公笑道:“当下武林之中,不论黑白两道,交游最广,识人最多的,可算得是那神武镖局的东主,自兼总缥头的铁旗金环秦飞虎了,老朽和他有过几面之缘,虽然谈不上什么深交,但彼此之间,总算是有点交情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可是想情那秦嫖头,代为查访我那师弟的下落么?”
韩士公道:“不错,眼下咱们先找一处酒楼,吃点东西,下午老朽走一趟神武镖局,只要那秦总嫖头答应下来,此人古道热肠,一诺千金,镍行之中,不下百人,有名气缥头,少说点也有二十个以上,神武镖局的分支店,遍及大江南北,何况此刻又有甚多武林人物,集合徐州,岂不正是探询令弟下落的好机会么?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的高见,使晚辈茅塞顿开。”
韩士公一瞪眼,道:“你还和我老头子客气么?除了我大你一把年纪,多跑了几年江湖,说到武功一道,老哥子可是比你老弟差得远了。”
他说的句句实话,林寒青只好微微一笑,默不作声。
这韩士公性爱热闹,对徐州又极熟悉,带着林寒青直奔徐州最大的一家酒店“群英楼”。
这时,群英楼上坐满了客人,一片猜拳闹酒之声。
韩士公目光一扫,发觉酒楼上的客人,大都是武林中人,低声对店小二道:“可有清静的地方?”
那店小二皱眉头,还未来得及拒绝,韩士公已摸出一块散碎银子,递了过去,店小二皱起的皱头,突然一展,低声说道:“两位请随小的来。”带了两人,穿过了两重庭院,进入了一座布设雅致的客室中。
韩士公微微一笑,叫了四样美肴,要了一壶好酒,眼看那店小二出门而去,低声对林寒青道“:车、船、店、脚、衙、最是可恼,但他们也有着很大的用处,老哥子这块银子,用在刀口上……”
话未说完,那店小二已急急的奔了过来,道:“两位讲话小声一些,最好是不要闹酒,隔壁是女眷。”说完,也不待韩士公等回答,拉下帘子就跑。
韩士公身子一闪,躲在门后,探首向外望去,只见两个青衣小婢,挽扶着一个白衣少女,缓缓行了过去,那白衣少女,似是有病一般,脸上用黑布包着,落足举步之间,显得弱不胜力,但那两个青衣婢女,却是刚健妇娜,背插短剑。
他虽是见多识广之人,也不禁看的疑窦丛生,暗道:“看那两个青衣婢女。分明是会家子,那白衣女子,却似染有重病一般,举步维艰,实叫人摸不清来路?”
片刻之后,店小二捧着酒菜而入,韩士公低声问道:“伙计,隔壁住的是什么人?”
那店小二犹豫了一下,道:“住的女眷。”刚刚转过身子,韩士公已接了下去,道:“什么样的人物?一行几个人?来了几天啦?”
那店小二伸出三个指头一摇,低声答道:“三个年轻姑娘,住入小号已有四天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她们可是经常外出么?”
店小二道:“很难得,住了四天,就是今天出去了一次。”
韩士公啊了一声,道:“你可看到那位姑娘么?”
店小二道:“没有见到过,那位小姐,似是身体很坏,整日夜躺在床上,只见过两位丫头模样的姑娘。”
韩士公一挥手,道:“有事情我们自会招呼你。”店小二一躬身,退了出去,韩士公起身关了窗子,低声笑道:“老弟,江湖之上,最难缠的是年轻女人,这种人不是身负绝技,就是凭仗着歹毒的暗哭,她们心狠手辣,防不胜防,大男人家,总是不好先下毒手,她们就用了男人这弱点,占了不少便宜,日后要是你遇上女人时,千万要小心一点。”
林寒青道:“不错,在下被擒入那桃花居,也就是着了女人的道儿!”
说话之间,突然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,紧接着竹帘一启,急步走进来一个疾服劲装的大汉。
韩士公一皱眉头,道:“你找什么人?”
那大汉打量了韩士公和林寒青一眼,缓缓放下竹帘道:“对不住,兄弟看错人了。”一转身,急而去。
韩士公目光是何等锐利,怒喝一声:“站住!”右手一按桌面,疾如闪电一般,窜了出去,右掌一探“金豹露爪”,猛向那大汉左肩抓去。
那大汉一挫腰,左肩突然向前一让,毫厘之差,避过了韩士公的一击,右手回臂一抄,疾向韩士公右腕之上搭去,来势奇快,一闪而至。
韩士公右腕疾沉,堪堪避过那人掌势,心头却吃了一惊,暗道:“这小子武功不弱。”
这时,那大汉已回过头来,冷笑一声,道:“兄台背后施袭,是何用心?”
韩士公冷冷说道:“光棍眼里不探砂子,我韩某人跑了儿十年的江湖,难道是白跑了不成?”
那大汉冷笑道:“不懂!” 韩士公怔了怔道:“不懂?什么不懂?”
那大汉道:“这个不懂!”乘着韩土公微一怔神之际,攸然急攻数招。
韩士公似未想到他竟在此际实施急攻,顿时落在下风,那大汉哈哈大笑道:“谁不是光棍,谁的眼里揉了砂子?”口中说话,掌势不停,攸忽之间,又已攻出数招,武功之高,竟大出韩士公意料之外。
但见垂帘启动,林寒青一跃而出,低声说道:“韩老前辈闪闪,让在下来对付他。”右手一扬,从两人飘飞的掌影中穿了进去,五指半曲,疾向那大汉右腕脉穴之上扣去。
他这出手一击,极尽变化之能,那大汉料不到他掌势来的如此神速,只觉主腕一麻,劲道顿失。
韩士公急出一掌,按在那大汉“命门穴”上,道:“光棍不吃眼前亏,在下虽无伤人之心,但如为形势所迫,杀上一两个人,那也不算回事。”
那大汉本待出声呼叫,闻言果是忍了下来,一语不发。
韩士公带那大汉,进入室中,随手点了他双臂,双腿上四处穴道,却扶他坐在椅子上,笑道:“兄弟只问几句话,如若你能据实回答,在下立刻释放大驾。”
那大汉冷冷说道:“那要看你问的什么话了,如是不该回答之言,兄弟纵然头断血流,也不能使你如愿。”
韩士公暗暗赞道:“这小子,倒不失一条好汉气度。”微微一笑,道:“老夫自信不致使你为难……”话声一顿又道:“你踩了我们道子,可是安心投我们底细?”
那大汉道:“在下奉命监视这群英接,不只两位,凡是进入这群英楼中的人,在下都要摸清他们的底细,至低限度,也要查清他们的面貌,年岁和落脚之处。”
韩士公道:“这么说来,兄台是听人所遣了?”
那大汉道:“就凭兄弟这三两手庄家把式,难道还有当上领袖群伦的总标把手不成?”
韩士公哈哈一笑,道:“不知可否把兄台那幕后主人见告?”
那大汉道:“这个恕难应命。”
林寒青自知缺乏江湖阅历,始终冷眼旁观,一语不发。
只见韩士公站了起来,举手连挥,拍活了那大汉穴道,笑道:“兄台访便吧!”
那大汉站了起来,正待举步而去,韩士公却突然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,说道:“适才多有得罪,兄弟这里奉敬一杯。”
那劲装大汉略一犹疑,端起面前酒杯,一饮而尽,转身向外行去。
韩士公一抱拳,道:“兄台慢走,在下不送了。”
那大汉已然手触垂帘,却又突然收回,缓缓回过身子,目光由两人脸上扫过,道:“兄弟有一言相劝,两位最好是早些离开此地!”也不容韩士公再接口,身子一闪,出了房门,急奔而去。
韩土公望着那大汉的背影,凝目沉思了片刻,道:“这人不失一条铁铮铮的汉子,如若咱们要动强迫他,只怕连这几句话,也是难以问得出来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经验老到,晚辈又增了一次阅历。”
韩士公突然站了起来,道:“兄弟,你独坐片刻,老朽去走一趟神武镖局,那铁旗金环秦飞虎,在徐州地面上,算得上头号人物,眼线广布,数百里南,风吹草动,都难满得过他,此去也好顺便打听一下令师弟的下落,多则一个时辰,少则半个时辰,定当归来。”此人心急气燥,说去就去,站起身子,一闪而没。
林寒青想到手小龙的安危,心中十分不安,酒菜也难下咽,索性推杯而起,盘坐调息起来。
刚刚行开真气,澄清心中忧虑、杂念,突然一声极微弱的娇呼之声,传了过来,声音中,充满着惊怯。
林寒青心中一动,想到刚才那两个青衣小婢,扶持的白衣女子,霍然站了起来,奔出室外。
这是一所幽静的跨院,前面不断的传过来呼喝闹酒之声,这跨院中却是闹中取静,一片寂然。
凝神倾听,再不闻一点可疑的声息。
转眼望去,只见不远处一座静室,门口处几株盆花,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两扇室门,大开未闭,心中疑念陡生,背负着双手,慢步行了过去,心中暗暗想道:“如果室中无人,自是无关紧要,如若那室中住的女眷,我这般漫步行过,也不致引起他的疑心……”
付思之间,人已到了室门之处,目光触处,不禁一呆。
只见两个青衣小婢都被人点了穴道,躺在门后两三尺处,一道垂下的布帘,掩遮了室内的景物,不知内室中的情景如何?”
凝神听去,不闻声息,这出奇的寂然,使林寒青心中泛起来一阵阴森的寒意,这情势很明显,他似是来的晚了一步。
他缓缓进了室门,目光一扫,发觉那两个青衣小婢气息尤存,伸出左手,慢慢的掀开垂帘,向室中望去,右手却暗自凝聚了全身的功力,准备作石破天惊的一击。
内室中陈设未乱,罗帐低垂,一股幽幽的甜香,扑鼻袭来,中人欲醉。
罗帐内红被微微突起,似是横卧着一个娇小的身躯,红被掩遮了鸯枕,不露半点痕迹,叫人无法确定,那罗帐绣被下,是否是人?
一切是这么完好无恙,如不是那两个卧在室外中的青衣小婢,谁也料不到这里发生了事情。
林寒青重重的咳了一声,道:“有人么?”
那倦伏在红被内的身躯,微微动了一下,却不闻回应之声。
林寒青暗暗忖道:“这分明是女眷的卧室,我林寒青堂堂丈夫,岂可乱间。”放上垂帘,正待退出,念头忽又一转,暗道:“那两个青衣小婢,既被人点中穴道,这室中分明发生变故,我如拘泥于男女之礼,误了人的性命,岂不是一大罪过……”
忖思之间,忽闻身后传来了步履之声。
林寒青来不及思索,本能的闪入内室,放下垂帘,隐在门后,贴壁而立,凝神屏息。
只听木门轻响,接着垂帝一启,一个枯瘦的灰衣人一闪而入,大步直对那木榻行去,左手一挥,撩开罗帐,右手揭开了被子。
红被下面侧卧着一个白衣少女,长发散垂枕畔,拳膝面壁,无法看清她的面貌。
那灰衣人似是正在想着什么得意之事,嘴角尖含着微笑,竟然未发觉林寒青站在门口,他此刻停身之处和林寒青成了斜角,只要他略一转脸,就可以发觉了林寒青,但这人却乐疯了心,一直望着那白衣少女,连头也未转一下。
林寒青暗中凝集功力,蓄势待发,只要那次在人对那白衣少女有所非礼举动,立时将施出全力一击。
只见那灰衣人,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人皮面具,套在脸上,接着举手向白衣女背上拍击。
林寒青本待出手,但见那灰衣人落掌之势,竟是解穴手法,立时又停了下来,暗道:“且不要杀错人,反正我在空中,决不让他有什么非礼举动就是。”
只见那灰衣人双手不停推拿,良久之后,方听那白衣少女长长吁一口气,手脚一阵伸动。
灰衣人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女娃儿,不用害怕,只要你肯听我的话,我决不伤害你。”
那白衣女陡然一挺身子,坐了起来,惊声叫道:“你是谁?”
衣人连连摇手道:“小声些,你那两个随身的丫头,都已被我点中穴道,别想她们来救你了。”
那白衣女虽然坐了起来,但却被那灰衣人身子挡住,林寒青仍是无法看得到那白衣女的面貌,那白衣女也无法看到林寒青。
只听白衣女幽沉的说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灰衣人道:“我只是请教一点东西,姑娘如肯据实相告,在下决不伤害姑娘,如若姑娘不肯答应,那就不要怪在下心狠手辣了。”
林寒青听得大是奇怪,暗道:“这少女穴道既被解开,仍是无反抗之能,分明是不会武功了,至低限度,自知不是敌手,不敢妄动,这次衣人却有事请教于她,不知是什么事情?”
那灰衣人拉起被子,盖在那白衣女的身上,说道:“姑娘身体不好,不要冻着了。”
白衣女道:“你要问我什么?” 灰衣人笑道:“修罗三式,和天龙八剑。”
林寒青心中一动,暗道:“奇怪呀!据那周大侠讲“天龙八剑,只有他和南疆一剑,各知一半,这灰衣人怎的会问起这白衣女来。”
但闻那灰衣人接着说道:“姑娘不要妄轻歪念,欺骗于我,我如没打听的清清楚楚,也不会冒然出手,你如妄图巧言相骗,那可是自找苦吃,咱们两个人,都无好处。”
那白衣女沉吟了一阵,道:“那修罗三式、天龙八剑,并非人人可学之艺,你如没有绝佳天赋,逼我说出口诀,那也是无济于事……”
灰衣人接道:“此事不劳姑娘费心,只要姑娘能把口诀窍要,告诉在下,那就够了。”
白衣女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我劝你还是别学算了。” 灰衣人怒道:“为什么?”
白衣女道:“因为我纵然传了你修罗三式和天龙八剑,我还是一样的不能保得性命,你记熟了口诀,也就是杀我之时。”
灰衣人干笑一声,道:“姑娘当真是聪明的很,在下心中的打算竟被你一言说中……”
他轻轻叹息一声,接道:“其实姑娘貌美如花,我见犹怜,就是铁石心肠的人,也是下不得手,在下也是为势所迫,不得不尔!”
白衣女接道:“你不过是怕我传你修罗三式和天龙八剑之后,再传别人。”
灰衣人接道:“不错,如若人人都知此中窍决,那自是算不得武林绝学了。”
白衣女道:“可惜你一番心执白费了。”
灰衣人怒道:“你若有一字欺我,有得你的苦受。”
白衣女接道:“你虽然戴着面具,我无法看得你真正面目,但我看你身材骨胳,决不配练那修罗三式和天龙八剑。”
那灰衣人冷哼一声,欲待出言反击,那白衣女子又抢先说道:“你哼什么?武功固然是人人可学,但要练成绝世之技,那非人人可练,师承固是重要,但禀赋却首列第一,看你身材骨胳,虽非下驷,但也不过是中等之材,如想练得绝世武功,那就非你所能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弱,但侃侃言来,却是毫无畏惧之心。
只听她长长吁一口气,接道:“何况你的年龄,也不小啦,若我的料断不错,总该在四十以上,练那修罗三式,实在晚了一些了”
灰衣人似是被她说的心服,沉吟了良久,才道:“那我总可以习练那天龙八剑了?”
白衣女道:“不行……”说的斩钉截铁,听得那灰衣人为之一怔。
灰衣人怒道:“如你这么说来,老夫岂不是一无是处了?”
白衣女道:“那天龙八剑的精要之境,全在最后一招,以气驭剑,伤人于百步之内,昔年那林老前辈,创出这天龙八剑,但直到死去之后,也未能把八招尽都练成,以他之才,强你何至百倍,那未能尽得天龙八剑的精华,难道我是小看你了么?”
那灰衣人听那白衣女述说武林往事,似是听得十分神往,只待那白衣女自动停了下来,才接道:“难道老夫连那上面七剑,也不能学么?”
林寒青听得暗暗叹道:“原来那创出天龙八剑之人,还是我们姓林的一个前辈。”
那白衣女沉吟了良久,道:“不行,你连剑也不能学。”
那灰衣人大怒道:“有这等事,在下倒是有些不信,你先说出一招来听听。”
白衣女道:“好!你不信那就试试吧!这天龙八剑起手式,名叫‘潜龙升天’,举剑上撩,人随剑走,明踏八卦,暗含九宫,这一下最少要飞起一丈多高,才能挥剑扑落,变作‘龙游大海’,先问你自己轻功,可否到此境界,手不借物,身不作势,只凭那长剑一振之力,人要随剑升起,想想看,你行是不行?”
那灰衣人始终挡在白衣女的前面,两人对面而立,却是互不能见,林寒青只可看见那白衣女的衣袂,那白衣女,却是连林寒青的衣袂也看不见,听那白衣女连续说出天龙八剑二招之名,一点不错,林寒青大为惊奇,暗道:“原来她不是信口开河。”
只听那灰衣人道:“在下自忖轻功可以对付,你说出那招术窍要来吧!”
白衣女道:“你当真的要学?”
灰衣人道:“两种绝世武学,任何一种都足以使人洒热血、抛头颅,在所不惜,何况两种齐头并进呢?”
白衣女沉吟了一阵,道:“你既然料定我会传你武功,想是早已有了准备啦!”
灰衣人道:“姑娘有什么吩咐?尽管请说!”
白衣女道:“你带了宝剑没有?那天龙八剑奇奥、繁复,岂能是单凭听听就会?”
灰衣人道:“那要怎样?”
白衣女道:“你手执宝剑,站在空中,听我说一招,你就练习一招。”
那灰衣人探手入怀,摸出一把尺余长短的匕首,说道:“在下未带宝剑,用这个代替如何?”
白衣女道:“这个也勉强可以,你站在室中,听我说出口诀!”
那灰衣人忽然冷笑一声,说道:“在今夜子时之前,决不会有人到此,你如想要出什么花样,那可是自找苦吃。”
白衣女道:“你不信我的话那就算了,反正我也没有抗拒之力,你要杀我,也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灰衣人忽然向后退开三步,举起手中匕首,道:“第一招可是叫‘潜龙升天’?”
他这陡然一退,身躯错开,林寒青想闪到门后时,已自无及,四目已相接触。
林寒青心头一震,暗道:“这位姑娘,不是在连云庐见过的那位姑娘么?”怕她失声而叫,立时暗中一提真气,准备出手。
那知白衣女竟是沉着无比,神色自若的说道:“不错,那一招叫“潜龙升天”,不过你脚下的方位不对。”
灰衣人道:“我这子午桩,可适用天下所有武功的起手之式,那里不对了?”
白衣女笑道:“你要用心听着,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啊!”
林寒青听的心中一动,暗道:“听她之言,倒像对我说的了。”
只听那灰衣人说道:“哼!你已落入了我的手中,不说还能行么?”
白衣女道:“如若天下武功尽可和‘天龙八剑’相比,那也称不得绝学了。”
灰衣人道:“好啊!你快说我那里错了?”
白衣女道:“明踏八卦,暗含九宫,你懂是不懂?”
灰衣人道:“那要怎样一个踏法?”
白衣女道:“你这样笨,那要见时才能教得会你?”
灰衣人冷冷的说道:“你忙什么?一月不成二月,二月不成就用半年。”
白衣女道:“只怕你活不过半年,岂不是可借了么?”
灰衣人怒道:“你究竟传是不传?”
白衣女道:“说就说吧!左脚踏乾位,右脚站中宫。”
灰衣人依言站好,道:“对了么?”
白衣女微微一笑,道:“对啦!听我口述,移动脚下方位。”当下缓缓的说了一遍,八卦九宫配合的步法。
那灰衣人前几步,走的倒是有声有色,一点不错,但到了后来,却是难于控制,方位渐乱、心中焦急,出了一头大汗。
他停下脚步,举手拂拭一下头上汗水,气还未喘一口,白衣女已大声叫道:“你怎么站着不动啊?”
灰衣人道:“我脚步还未站稳,那里是不动了。”
林寒青心中暗暗忖道:“你这般的呼叫下去,岂不要露出马脚了。”
只听那白衣女道:“好啦!现在要正式习剑,那运剑第一要诀是意正心诚,抱元守一。”
灰衣人果然手捧匕首,微闭双目,气沉丹田,端然而立。
他虽然戴着人皮面具,无法看出他脸上种情,但从他那端然而立的姿态之中,可看出他用心很诚。”
白衣女接道:“左手领动剑诀,右手中的宝剑,剑身斜向上指四十五度。”
林寒青听得心中暗惊道:“不错!这果然是那天龙八剑起手变化,不知此女如何知得?”
白衣女说完了一招剑式,人已累得满身大歼,娇喘不停。
那灰衣人虽然照着那白衣女口述施为,但脚下大乱,始终配合不好,演来全无是处。
要知那天龙八剑,乃是奇奥繁杂的绝世之学,变化多端,以那神判周簧之才,费了数年苦功,都无法参悟出剑势变化,如非天纵之才,岂能在短期之内学会。
那灰衣人似是自知无法从她口述之中记下要决,纵然记下,也非短期内能够习练成功,收了匕首,说道:“在下原想三月的时间,习会天龙八剑,再以四天时间,学会修罗三式,也好在这次徐州大会之上露上一手,但此刻看来,恐非五七日的工夫了。”
白衣女道:“那只怪你太笨了。”
灰衣人冷笑一声,道:“我估计错误,不得不改变一下方策,我现在就去准备一辆马车,带你离开此地,找一处人迹不到的清静处所,我要多费一些时光,学这两种绝技。”
白衣女道:“能者无所不能.你既然不行,那是永远不行了,学上一辈子,也难尽得神髓。”
灰衣人怒道:“纵是只能学些皮毛,我也要尽得窍诀。”伸手点了那白衣女的穴道,大步而出。
林寒青听他要去准备马车,立时闪入门后,紧紧贴在壁间,直待那灰衣人去了一会,才缓步而出。
这时,那白衣女静静的躺在床上,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,望着林寒青,她穴道被点,有口难言,望着林寒青说不出话。
林寒青上下打量了白衣女一眼,只觉此女美是美到了极点,全身上下,无一处不是长的恰到好处,唯一的缺点,是脸色略显苍白,和瘦了一些。
她看准了那白衣女被点的穴道,落手一掌,拍活了她的脉穴。
白衣女眼珠儿转了两转,霍然坐了起来。
林寒青看她挣扎,坐起之后,脸上已隐隐泛出汗水,似是用尽了全身气力,才坐了起来,暗暗忖道:“此人身体虚弱至此,不如何以竟能记得那繁复、奇奥的天龙八剑。”
他心有所思,呆呆的站着默不作声。 白衣女微微一笑,道:“你这人没有规矩。”
林寒青心中一凛,暗道:“我在这么瞧着她,确实有些失礼,当下向后退了两步,道:“在下,在下……”
白衣女举起衣袖,揩拭一下头上的汗水,接道:“那人就要来了,你再不走,定然要被他发觉。”
林寒青肃然说道:“姑娘不要误会,在下并非是有意的在此多留……”语声微微一顿,接道:“目下姑娘的处境险恶,不知要在下如何效力?”
白衣女接道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救了我,又该如何酬谢你?”
林寒青道: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算不得什么大善之事自是用不着酬谢了。”
白衣女道:“我生平不愿欠人思情,你如不受酬谢,我也不敢有劳相助。”
林寒青暗暗忖道:“此女性格的强做,和她那虚弱的身体,正好各走极端,但此事既然被我遇上,岂能袖手不管,一时之间,竟是不知该如何才好?
就在他犹疑之间,忽觉一股暗劲,直袭过来,这劲道来的无声无息,却又强大异常,林寒青警觉之时,潜力已然逼近身后。
以林寒青的武功而论,虽然事出突然,亦可闪避开去,至少可避开那袭来的潜力的锐锋,就在念动身移之际,脑际中突然灵光一闪,想到了自己的停身之处,正巧挡住这白衣女,如若一闪避开,那袭来暗劲,势必击中白衣女不可。
刹那间心念一转,运气硬挡一击。
这一掌落势奇重,林寒青只觉眼前一花,不自主向前一栽,张嘴喷出一口鲜血,溅得那白衣女一身。
一条人影,疾跃而出,扬手一掌劈向林寒青后背的“命门”要穴。
就在那掌势将要及身之际,林寒青左手一按木榻,陡然间翻过身子,右手随势拍出。
砰的一声,双掌相接,林寒青身子摇了两摇,才站稳脚步,来人亦为林寒青反臂全力击,震的后退了三步,似是这一招硬拚,双方都全力发掌,一时之间,都没有再攻的气力,一掌硬拚之后,双方都未再出手,相对而立。

周簧道:“老夫亦曾为此事,耗费去无数的心血,但每次剑招递出,就觉破绽过多,数十年竟然空负绝学,未曾一用,想来那下册之中,定有克敌变化的详细记载,但上册乃基本剑式,料想南疆一剑皇甫长风,也和老夫一般,无能以克敌变化,想出‘天龙八剑’基本剑式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可仍然记恨着那皇甫长风么?”
周簧道:“那次火拚之后,我们都有了悔意,虽然杯酒言欢,前嫌尽解,但数十年来,却从未再见过一面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又为了什么?”
周簧接道:“这其间他虽曾一度到处追寻于我,但均为我避开,后来,他大概已知我心意坚决,也就不再勉强追寻我了,岁月匆匆,如今都已是须发如雪的老人了,回首前尘,当真是感慨丛生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既有悔意,何以仍不和那皇甫长风相见呢?”
周簧道:“老夫自有苦衷,唉!这痛苦埋在我心中数十年了,今宵要一吐为快,我们那次火拚,虽然导火于外人挑拨,但真正的原因,却是我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,那女子对我们情意相同,难作取舍,因此青春磋砣,空端独守,我们两人心中都知道,除非我们两人之中,有一个死去,那女子恐将永远不嫁,但自那次火拚之后,我就悄然远隐,直待他们三年后结成夫妇,我才重出江湖。”
林寒青叹息一声,道:“老前辈仁侠胸怀,舍己全人,可敬!可敬!”
周簧黯然说道:“孩子,但我付出了可怕的代价,数十年刻骨铭心的相思寂寞。”声音中隐含着无比的凄凉。
林寒青心想说几句慰藉之言,但觉千言万语,不知从那里说起,只好默然不语。
周簧忽然站了起来,自言自语道:“老了!老了!往事如烟,还想它作甚?”
目光一转,望着林寒青道:“孩子,过来,我传你‘天龙八剑’。”
林寒青依言走了过去。
周簧满脸肃秘的说道:“‘天龙八剑’旷世奇学,非具慧根之人,难以习练,老夫今宵传你,一则酬谢你千里迢迢送药之情,二则是为令堂苦心所感,三则不忍使此一绝技埋没,但你能否学成,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,也许你能凭此绝学,傲视四海,揭开你身世之秘,也许你和老夫一般的空负绝艺,不能用作克敌之用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何等武功,但苦思数十年,仍然难解个中之妙,晚辈才难得及万一,只怕有负厚望。”
周簧道:“老夫当授你信物一件,你去见那皇甫长风,要他酷给你克敌的变化。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当尽力而为。”
他想到周簧言中,傲视四海,揭开你身世之秘,隐隐意识到,自己的身世,关系着武林间一大隐秘,必需有举世无匹的武功,始可担此重任,是以对周簧传武之事,亦不再歉辞。
只听周簧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以老夫推想,皇甫长风这些年来,亦必和老夫一般,对那失去的友谊,有着深深的怀念和悔恨,见我信物,当不致拒你千千里之外……”
他仰起脸来,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,道:“这只是老夫的推想而已,人心难测,也许他这些时日中早已把昔年老友,抛诸九宵,当年的友谊,忘诸脑后,此事只能尽老夫之力,致于他肯否传你,那就非老关所能保证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不论那皇甫长风,肯否授以我‘天龙八剑’的变化,对老前辈这番盛情大德,晚辈是一样感激。”
神判周簧摇头冷笑,道:“老夫做事,向不要人感激,只不过是行心之所安而已。”
林寒青知他被人尊称一代大侠,自非平常之八,当也不再多言。
神判周簧暗自提了一口真气,伏身捡起地上的参商剑,肃然说道:“孩子留心了。”
林寒青赶忙澄清胸中杂念,凝神观看。
只听周簧说道:“上乘剑道,贵在以心使意,以意驭剑。”
林寒青仔细看去,只见他缓缓闭上双目,神态间一片诚敬,气度威严,凛然难犯,单是这份气度,就使人油生倾服。
周簧剑横前胸,凝神况立片刻,突然睁眼大喝道:“天龙八剑第一式‘潜龙升天’。”左手一领剑决,右手短剑斜斜指天,身躯凌空而起,升高一丈左右,短剑忽然一沉,疾落原地。
林寒青幼得名师指点,剑术造诣甚深,这等举剑而起,挥剑而落,在别人看来,毫无出奇之处,但林寒青却注意他手中的短剑,起落之间,缓缓移动的部位,无一处不是可攻可守的地方。
但见周簧收了短剑,说道:“这一式,必须得绝佳的轻功,才能配合,孩子,你自信能够用得么?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虽难及老前辈的从容镇静,若无其事,但自信尚可应付。”
周簧道:“那很好,这一剑本该很多变化,但老夫却悟它不出,但如剑不离身前部位,不论敌人从何方攻来,均可从容化解,绝世剑招,旷古奇学,老夫虽不知它原有的变化剑路,但隐隐觉着它蕴含玄机,变化无方。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眼看老前辈剑势随着升起身躯,移动的部位,无一不是恰到好处……”
周簧哈哈一笑,道:“好货卖识家,只凭你这几句话,老夫已觉着,艺得传人了……”
语声微顿,肃然又道:“孩子,第二式‘龙游大海’。”
林寒青凝神望去,只见他剑尖领路,身随剑走,左右折转,绕行了一周,重又退回原地。
周簧收了宝剑,问道:“孩子,你可看出这一式的神妙何在?”
林寒青沉吟了一阵,道:“晚辈才智,难窥奥妙,这一式可是在步下的方位么?”
周簧点头赞道:“不错,这第二式基本之变,在脚下绕行的方位,明踏八卦,暗合五宫,可惜的是老夫不知手中剑势变化,数十年来老夫苦思此招之用,似是适用在强敌环攻之中。”
林寒青道:“大海辽阔,龙行无阻,顾名思义,这一式当在老前辈的预料之中。”
周簧道:“这一番曲转行来,看似简单,实在脚下的部位,极是难练,今宵你只要能够练熟步法,已是才智过人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当全心习练。”
周簧道:“你随我身后,看我脚步,比照学习,当可收事半功倍之效。”
林寒青应声行去,随在周簧身后宛转而行。
看来容易学着难,林寒青学习了一个时辰之久,仍然是难以运转自如。
但在周簧的心目之中,已然对林寒青大加赞赏,昔年他得到“天龙八剑”剑谱上册,为这“龙游大海”一式,苦习三月之久,废寝忘食,才得勉强记忆,日后数年间,无时不习,才能渐体精微,依然是依图索级,不若传授这般易学,但林寒青能在一两个时辰,行其概略,那也是极为难得的了。
初练时光,林寒青只觉举步运行之间,甚不习惯,他是侧转突变,都和去势力道,大反而行,渐渐的热其要诀,兴致大增,一遍又一遍,接连而习,不稍停息。
周簧从分指点,时作纠正,不觉间天已大亮。
东方天际,升起了一轮红日,金黄色的阳光,由峡谷口处照射进来,草上露珠,闪闪生光,有如万千颗的珍珠,洒在山石间,深谷晨景,幽美如画。
周簧仰脸长长吸一口气,道:“孩子,今日咱们就到此为止,三日后,咱们在这谷中相见。”伸手遥指着东南面一座双峰交接山头,说道:“过了那一处双峰交接的山头,就可以看到青云观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怎么?老前辈不回观中去么?”
周簧道:“老夫不回去了。”转身西行,越过高峰不见。
林寒青望着周簧的背影消失不见,才依照着周簧指示的去路行去。
果然,越过了一座双峰交接的山头,已看到巍峨耸立的青云观。
林寒青急步奔行,直入观中。
这时,观中道童,都已起身,正在打扫庭院,一见林寒青回来,遥遥施礼相迎,但却未问一言。
林寒青匆匆奔入室中,只见案上早已摆好了精细的早点,热气还蒸蒸上腾,分明刚刚摆好不久。
林寒青脑际之中,一直盘旋着那两招剑拍的变化,步下方位,生恐忘记,匆匆食过早点,又在室中练习了几遍,才登上木榻,盘坐调息。
三日时光,匆匆而过,这三日有着出奇的清静,除了一个道童,出入卧室,送来茶点、饭菜之外,再也无人来打扰过,连那青云观主,也未来过。
这回,已是和周簧约会之比那学过的两招剑式,经这数日来的习练,已渐熟悉,看时光距约会周簧的时间还早,心中忽然想起已数日未见知命子了,亦不知李文扬、韩士公是否已返回来,于小龙可有讯息?
一念启动,百念随起,纷至沓来,涌集内心,举步向知命子的静室之中寻去。
这时,已经是申未酉初时分,春日西服,透帘而入。
只见知命子盘膝坐在云床上,正自运气调息。
林寒青掀起垂帘,一支脚尚未跨入室中,知命子已覆然警觉,睁开双目,下了云床,缓步迎了上来,笑道:“林公子,有何指教?”
林寒青道:“打扰道长清修,在下想探听几件事,问明之后,立刻就走。”
知命子道:“你尽管问吧!不妨事,我行功已毕。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那位师弟的行踪何处?可是找上参仙庞天化那里去了么?”
知命子道:“贫道昨天还接到飞鸽传来书信,沿途之上,并未发觉他的行踪,如非走错了路,就是他变了主意,中途折回别处。”
林寒青心中焦急,眉头连连耸动,道:“在下担心他遭遇了什么不幸。”
知命子道:“你那兄弟不似早夭之像,你可以尽管放心。”
林寒青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他年轻幼小,单独一人行走在江湖之上,实难叫在下安心。”
知命子缓缓说道:“这几日对你的关系至大,最好暂时忘去一切喜悦、麻烦,全心一意,学习武功,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,如若轻轻错过,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说到最后两句,神色间一片庄肃。
林寒青心头一凛,道:“晚辈敬领教言。”
知命子起身说道:“令堂命你千里迢迢,送来千年参丸,用心甚苦,尚望你能上体慈母用心,不负她一番期望,你此刻时光宝贵,寸阴如金,贫道也不多占你的时间了。”
林寒青起身一揖,道:“多谢教诲。”转身而去。
半月匆匆,转眼而过,林寒青每隔上三日,就到和周簧相约之处,学习“天龙八剑”,这日又是和周簧相约之期,林寒青依约赶往,周簧早已在坐。
这位扬名江湖的大侠,半月来,也不知食宿何处,只见他身上包扎伤势的白纱,逐渐减少,这日已除下十之七八,精神也大见充沛,盘膝闭目坐在松下。
林寒青急步上前,拜伏地上,道:“弟子晚来一步,有劳恩师久候。”
神判周簧缓缓睁开双目,冷冷说道:“老夫已再三声明,我未收你为徒,口称恩师,是何用心?”
林寒青征了一怔;道:“晚辈承蒙传艺,称叫恩师。岂有错处?”
周簧道:“收徒、传艺,本是两件事情,岂可混为一谈?”
林寒青道:“这个晚辈记下了,下次改过就是。”
周簧转怒为喜,微微一笑,道:“今宵是咱们最后一次聚首,明日老夫即将离此他往,那‘天龙八剑’,你可曾记全?”
林寒青道:“晚辈记下了。” 周簧道:“好!你演给老夫瞧瞧。”
林寒青应声而起,拔出参商剑,凝神运气,抱元守一,领动剑决,一口气,演完了八个剑式。
周簧负手而立,看完林寒青演完“天龙八剑”,点头赞道:“难得你记的一式不错。”
林寒青抱剑欠身一礼,道:“还望老前辈多多指点。”
周簧道:“剑式已得我真传,只要再加上变化,即可用来克敌,致于你以后成就,能否尽得‘天龙八剑’的神髓,那要看你的修养了……”
右手深入怀中,摸出一个铁盒,接道:“孩子,好好的收藏此盒,去见那南疆一剑皇甫长风,但在未见他之前。不许妄自启动。”
林寒青恭恭敬敬,伸出双手接过,藏入怀中。
周簧轻轻叹息一声,又遭:“孩子,此物并非甚么珍品奇宝,但在老夫心中,份量之重,尤过性命,如若那南疆一剑果在人世,见着此物,当不致拒你之求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恩泽广拨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周簧道:“绝技得到传人,不负先贤一番苦心,老夫也可了却一件心事,咱们就此别过吧!”转身一掠,人已到数丈开外。
林寒青抱拳相送,周簧人已不见。
此刻,明月在天,水波荡漾,深谷声泉,如鸡佩环,寒夜幽谷风物,给人别有一番寂静的安适。
林寒青抬起头来,长长吁了一口气,瞥见一条人影,疾如离弦流失而来,修忽之间,已到身侧,正是神判周簧去而复返,
只见周簧面色肃然,庄庄重重的说道:“如若那六星塘住的不是南疆一剑,你要好好代我保存此物,老夫如若还在人世,今年中秋之间我在青云观中等你,子夜不见老夫,那就是我已死去,这铁盒么……”
林寒青接道:“晚辈好好保存,妥收珍藏。”
周簧道:“不用了,你把它投诸江海,相伴老夫于九泉之下。”言来凄凉哀婉,眉宇间隐隐泛起一片情愁。
林寒青暗暗忖道:“不知这铁盒之中,藏的何等之物,他竟如此重视。”
只听周簧长叹一声,说道:“如若那六星塘主,真是南疆一剑,启看此物之时,你要他摒退左右。”说完,纵声长笑,声音清悦,有如龙吟深渊,鹤鸣九霄,笑声中纵身而起!转瞬间,消失在月光中。
林寒青收好铁盒,赶回青云观去,只见青云观生知命子手执拂尘,卓立观门之前,目往远天,低声问道:“周大侠去了么?”
林寒青道:“走了。”
知命子微微一叹,道:“贫道闻得他辞行长笑,已知追赶不上,送行不及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周老前辈临去相嘱,今年中秋,侠驾当重临青云观中。”
知命子点头说道:“黄山李公子和韩士公都已回现,正在等候着你,咱们进去吧!”
两人穿过几重庭院,直入知命子静坐丹室,室中红烛高烧,木桌上早已摆上素点佳酿,李文扬、韩士公、李中慧,依序而坐,他们正在等待两人。
李文扬起身抱拳,道:“林兄伤痊愈了?”
林寒青道:“有劳挂怀,小伤已愈,诸位此行如何?”
韩士公干了一杯酒,笑道:“林兄未去,这一次打的痛快,老朽和李世兄、李姑娘,放手施为,一鼓气扫平了桃花居……”
林寒青道:“可曾擒到那妖女绿绫?”
李文扬道:“几个首脑,都已离去,余下都是二三流的脚色,兄弟等才能畅所欲为。”
林寒青缓步入座,端起桌上酒杯,道:“兄弟一来为三位接风,二来庆功。”举杯一饮而尽。
李文扬道:“半月小别,林兄似是已开明了许多,不似初见之时,带着深沉的忧郁。”
林寒青淡淡一笑,道:“一人向隅,举座失欢,兄弟岂能再煞风景。”
韩士公一拍大腿,道:“不错,咱们武林中人,讲求豪情义气,砍个头碗大个疤,有什么好愁好苦的?”
林寒青淡淡一笑,未再接口。
李文扬缓缓把目光移注到青云观主的脸上,说道:“周大侠走了么?”
知命子道:“此人一生,最不喜安居一处,难得在一个地方住上十日,伤势尚未全好,就离开青云观,迁往别处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这青云观后,可有周大侠故交么?”
知命子摇头笑道:“他交往庞杂,三教九流无所不包,你看他和你在观后见面,就认定他住在附近那就错了,说不定他远住数百里外,和你约会三天见一次面,他却把两天两夜还多一点的时间,消磨在来往奔行的道途之上。”
韩士公奇道:“又为了什么呢?”
知命子叹道:“他心中蕴藏了无比痛苦,终日的奔走忙碌,来消磨那痛苦的时光,这也许就是促使他侠名大著的动力。”
林寒青点点头道:“老前辈说的不错,他淡泊名利,年近古稀,早该做啸松云,不问江湖中事,但他却甘愿跋涉,奔行于江湖之上,为人辛苦为人忙。”
李文扬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如若不是他心怀创痛,长年奔行跋涉武林之中,周簧之名也不致于这般响澈江湖,震动武林了。”
韩土公哈哈大笑,道:“生离死别,谁能逃得,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只要俯仰无愧天地,行事无愧于心那就够了。”
李文扬微微一笑,道:“高论不错,天上无常圆之月,世间无完满的人,周大侠何等豪情,咱们用不着为他担忧伤情了。”
林寒青微微一叹,欲言又止。
李文扬知他性格,不说的事,纵然是苦苦追问于他,也是枉然,当下搬转话题,说道:“观主、林兄,兄弟这次和舍妹及韩老前辈,重入桃花居,扫荡那玄皇教的余孽,虽然泛善可陈,但却得到了一件十分重大的隐秘!”
知命子素知李文扬为人谦和稳重,如非十分重大之事,决不会故作神秘,接道:“不知何等大事?”
韩士公、李中慧同时现露出讶然神情,望着李文扬,显然,韩士公和李中慧,都不知李文扬所谓那重大的隐秘之事,究系指何而言。
李文扬目光环视,扫掠了韩士公和妹妹一眼,说道:“此事发生在前辈和舍妹追杀那玄皇教中余孽之时……”
韩士公素来性急,瞪大了一双环目,说道:“究竟是什么大事,怎的老朽竟一点也不知道呢?”
李文扬道:“兄弟原想告诉两位,但继而一想,兹事体大,万一咱们忍耐不住,只怕要搅乱大局……”
李中慧接道:“哥哥,你说了半天,究竟是什么事呢?”
李文扬道:“是有关‘五毒宫’和天鹤上人……”
知命子脸色一变,道:“可是那五毒宫中人,介入了武林的纷争么?”
林寒青听到天鹤上人四字,亦不禁为之精神一振,侧耳静听。
李文扬就案上取过烛火,举手弹去火灰,昏黄的灯光,陡然间明亮起来,轻轻叹息一声,说道:
“那桃花居潜居的交皇教中首脑,在我们赶到之前,早已遁走,初时我还以为,他们耳目灵敏,事先得到消息,设下埋伏,诱敌深入,或是自知不敌,为保基业,远走避敌,是以我等深入之后,不见敌首出现,高手搬,心中反而忐忑不安,及至韩老前辈和舍妹,连伤数敌之后仍不见有强敌出面相抗,才引起我的怀疑之心,趁着韩老前翻舍妹分头追杀残敌之时,我就独身深入密室……”
他脸色逐渐转变的十分严肃接道:
“我在那桃花居中,作客甚久对那地方的形势,早已十分熟悉,虽早知那花楼翠阁之下,早有密室隐道,但却从未去过,心想强敌禁要之处,定然戒备的十分森严,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了我意料之外……”
林寒青道:“昔日兄弟被那妖女绿绫的迷药迷倒遭擒,曾被押入那地下密室,在我记忆之中,那地方不但戒备森严,而且门户重重,岔道纵横,工程十分浩大。”
李文扬道:“不错,那地下密甬道,大都用青石堆砌而成,坚牢异常,如若玄皇教人,在甬道之中设下埋伏,纵是二、三流的脚色,但凭仗那坚壁密道足可挡住我等,难入禁地,但兄弟一路行去,竟然未遇上拦阻之人……”
知命子道:“江湖险诈,李公子定然遇上了惊人之事?”
李文扬接道:“那市道之中,一片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一路行去,寂静无声,在下虽然经过了不少风浪,但却从未遇过此等情事,愈向前走,愈觉惊心,不知强敌,安排何等埋伏,那时情景,归真是疑念横生,深海不该独身深入,但又想到既然深入虎穴,岂可空手而返,只好硬着头皮向里面摸索行去……”
韩士公道:“李世兄怎不招呼老朽一声呢?”
李文扬道:“兄弟虽然有些害怕,但却又激起了好胜之心,叉想看看完究竟他们有些什么利害埋伏,心念一转,立时不再犹豫,迅快地向里冲去,唉!幸喜有此一念。如若在下中途退回,或是在延误一些时间,那就无法有此巧遇了。”
听至此处,全室中人,都不禁紧张起来,八道目光,一齐集中在李文扬的身上。
李中慧心中最是焦急.忍不住说道:“哥哥!快些说啦,这也值得卖关子么?”
李文扬道:“我奔行不过数丈,似是已至尽处,还想返回,忽听——阵然重叹息之声,传了过来,那一声叹息,充满着痛苦、凄凉.听得人毛发悚然,但也启动了我的灵智,暗运动力,举手向前一推,果然有一扇石门.应手而开,原来那石门竟然虚掩着,石门开启。立时有一种浓熏的腥味,扑入了鼻中……”
韩士公为了表示他老江湖的身份,接口说道:“可是已有人先我们去了一步,已把那玄皇教,留下的一干首脑人物,杀死在那密室中么?”
李文扬已摇头过:“老前辈猜错了。”
韩士公道。“怎么?那浓熏的腥味,难道不是血的气味?” 李文扬道:“不是!”
韩士公呆了一呆,道:“这就叫老夫猫不着了。”
李中慧道:“哥哥,你还是快接下去。”
李文扬道:“就在那腥味迎面扑来的同时,暗影中响起了一个低落的声音,要我快些闪避开去。”
“当时情景,我也来不及多作思考.手中折扇一挥,疾扫出去.只听-声咕咕怪叫。那扑上的怪物,被我折扇击中,但却伤而未死……”
李中慧讶然说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李文扬道:“我进入那密室甬道,原来本带有一支火折子,此时情势危急。只好取出来,随手晃燃,借着火光一看,不禁吃了一惊。”
“在下在江湖之上走动.见过了不少的杀人之事,但却从未见过这等触目惊心的惨状。”
众人听得有些紧张起来,齐齐问道:“什么惨事?”
李文扬道:“那密室的一角,横卧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大汉。他身上被一条全身赤红的怪蛇缠住.顶门上爬着一个茶杯大小的蜘蛛,那挨向我的却是一个全身闪动着金光的蟾蜍,已被我折扇所伤,蛰伏在一侧,但敌意尤存,转动着两支眼睛,凝注着我,细想当时情景,险恶万分.如非那人出言警告于我.我势必要伤在那支蟾蜍口下不可。”
韩士公道:“他在毒物食血之下.仍自强忍痛苦.出言警告于你,那是必有所求了?”
李文扬道:“老前辈猜得不错,但他已快被这三个绝毒之物,吸尽了精血。奄奄一息,但江湖上奇怪之事,常有不可思议之变,在未能决定他确是为过毒物所困之前,焉知他不是这毒物的主人,就这一念之差,几乎又使我延误了一件大事。”
林寒青、韩士公等,个个听得入神,不再插言相问。
李文扬环掠了几人一眼,接道:“我一面留神那人的举动,一面借机四下打量,只是这座空空荡荡的敞厅之中,除了此人之外,再无别人.当下心头一宽,看好了退路,高举起手中的火折子,希望能看清楚那人的面目,但他的大半个面孔,尽为那只巨大的蜘蛛遮去,无法看得清楚,心中正自付思,是否该先把这几种毒物除去,耳际又传来那人微弱的声音。”
“他告诉我,那红蛇和蜘蛛、蟾蜍,都是绝毒之物,只要被咬中一下,除了他们独门的解药之外,别无可救之药,言下隐隐露出身份,分明是这毒物的主人。”
“我当时甚觉奇怪,他既是这毒物的主人,何以竞被这毒物反噬?”
“他大概已看出了我的怀疑,未容我发问,已抢先说道:“这三个毒物,相互克制,只要我们斗的它们发怒,让它们自相残杀,我即可坐收渔利,不用冒险,亲自下手,除去三毒。”
“他又告诉我,除了蟾蜍较笨之外,蜘蛛口中的毒丝,极是难防,能在片刻工夫中,在这一厅中,结下一片毒网,那红色毒蛇,更是扑击迅快,异常的难斗,要我用暗器,同时出手,分袭那红蛇和蜘蛛,以激怒两个毒物。”
“致于那蟾蜍,早已为我所伤,正在蓄怒待发,说至此处似已力尽,声音微弱的难再听闻。”
“我仔细想他之言,甚有道理,放下手中的火折子,取出一枚铜钱,暗运功力,捏作两半,扬手并发,分向那红蛇和蜘蛛打了过去。”
“果然,这两个毒物被我的铜钱击中之后,齐齐抬起头来那红蛇当先发难,张口向那蜘蛛咬去,同时身子一缩,松开了那人手臂、身体。”
“那毒蜘蛛虽不甘示弱,但它却不和那红蛇硬拚.长腿一跃,跳离开那人顶门,迅快的向后退去,那条红蛇却疾快的过了上去。”
“这时,我手中的火折子,已快要燃尽,只好重新换燃一支,就这一阵工夫,那支伤在我折扇下的蟾蜍,却突然咕咕一一声大叫,猛向那红蛇追去。”
李中慧突然插口说道:“那人呢?可是乘机脱身了么?”
李文扬道:“没有,他仍然静静的躺在那里,却叫我过去,说有几句要紧之言,告诉于我,要我转告武林同道,我当时,心中仍然有些顾虑,他连被二种绝毒之物所伤,怎的还未死去,那人看我又生怀疑,长叹一声说道。他恐已无法等待那三个毒物斗的胜败了,他已是将死之人,要我不用多疑。”
一向冷静的知命子,突然接口问道:“你可依言走过去了?”
李文扬点头答道:“我听他说话的声音,有气无力,目中神光焕散,分明已经是重伤奄奄的垂死之象,纵是第一流的高手,此情此景之下,也难有所作为,一面运功戒备,一面依言行去,近身之后,我才发觉他所言不虚,他那苍白的脸色上,已然泛现出一层黑气,剧毒已浸入心脏内腑,决难再活多久了。”
“他似是有着迫不及待的焦急,未容我开口相询,自行抢先说出他的来历……”
知命子道:“他说些什么?”
李文扬凝目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烛,说道:“他说他来自五毒宫中,那赠蛛、红蛇和蜘蛛,该能证明他不是说的谎言……”
韩士公道:“人之将死,其言必善,那人如若是真的已经到垂死之境,这些话倒是可信!”
李文扬道:“五毒宫在江湖之上,名头不著,晚辈好像是听人说过,但也仅知其名,近年中江湖之上,亦无五毒宫中的弟子出现,但见此人被那三样毒物所害凄惨之情,当下引动了好奇之心,那时他似是已经生机濒绝,说完几句话后,全身微微的颤动了起来,似是毒性一发,筋骨都在收缩,我一则不忍看他那痛苦才情,二则也被那五毒宫内情吸引,暗运内功,拍了他无、地、人三大穴。”
“那人得我真气贯穴之助、痛苦之状稍减,立刻接着说了下去,他说那五毒宫中的主事之人.原本是一位很有名的儒医,医道通神。治人无数,集财十分丰厚。只因息下唯一的爱子。死于毒蛇之口。悲伤之余,立下宏愿要研制出一种可解蛇毒的药物。”
“其人本十分博学,心知要想研制出能解天下各种蛇毒的药物,必得先了解将种毒蛇油毒性,他收了药店,遍请捕蛇能手,教他拗蛇之法,但天下毒蛇,不下数百种,毒性各有不同,他愈是深入.愈觉这宏愿,并非短短数年能够完成,决定把有生之年,用作完成这桩心愿。”
“费数年之功,在一座荷凉山中,找细了一处毒蛇群集所在,那地方十分阴湿,最适毒蛇生存,这位儒医数年弄蛇,似是沉醉于此道之中,竟然倾尽家财,在那座穷山荒谷之中,建筑了一座堂皇华丽的宅院,题名“蛇居”。”
“这“蛇居”也就是五毒宫的前身,其人出身世医之家,素不和武林人物来往,所以“五毒宫”在江湖之上,竟无名头。”
知命子道:“原来有这一段插曲,想不到一个不解武功,心有救世之人,只因行法偏激,竟然手创出这等一个恐怖所在。”
李文扬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周大侠说那五毒宫,是一处充满着神秘恶毒的所在,晚辈心中记忆甚深,惟恐那人剧毒发作言难尽意.当下提醒他,删繁从简,以窥全豹。”
李中慧接道:“那也得让他说明白啊!”
李文扬望了妹妹一眼,接道:“那位儒医就带了家人,和十二个捕蛇能手,迁入那“蛇居”之中,那地方毒蛇已绕够多,再加上他们由别处捕来的毒蛇,真是洋洋大观,一座建筑宏伟的大宅中,集养着各种毒蛇。”
“有道是瓦罐不离井口破,将军难免阵上亡,“蛇居”中人,虽然个个是捕蛇能手,但千得一失,不到两年,追随那儒医移入“蛇居”的十二个捕蛇之人,有六个被奇毒的怪蛇咬伤,毒发而死,这时那位儒医,尚未能研制出一种可以治疗蛇毒的全能药物,但却被他想出来一种以毒攻独的法子,因此又开始搜捕蟾蜍,用接蛇毒,就这般循环推展,物物相克,单纯的“蛇居”四周,五毒遍布,却成了“五毒混居”一处所在。”
“那位儒医久年和五种毒物相处,自是难免为毒物所伤,但他却用五毒相克的道理,分食五毒瓦解,但随他进入“蛇居”的妻子、丫头,却不惯这种生活,相继逃亡,但那“蛇居”四周,五毒便布,逃亡之人,都为毒物所伤,死于途中……”
“那人说到此处毒性已发。全身又开始扭动起来,我虽不惜耗消真气,用内力助他行血畅通,但他中毒已深,回天无术,临死之前,他虽未停口,但亦语甚不详,断断续续,又说了几句,合目死去。”
知命子道:“你可记得他说过什么?”
李文扬沉吟了一阵,道:“就我记忆之中。理结出来的大意,似是说后来有一个女人,进入蛇居,那女人受了重伤,得那儒医救活,以后……”
李中慧道:“以后怎样?快说嘛!”
李文扬道:“以后他突然改口,要我转告天下武林同道,早些……”
李中慧急道:“哥哥!早些什么?怎的又不说了?”
李文扬道:“早些两字刚刚出口,他就死了,为兄的也不能编下去。”
韩士公道:“以他那口气推断,似是要告诉你早些邀请武林同道,赶去那五毒宫,趁他们羽翼未丰,先来个扫穴犁庭,免为武林大患。”
李中慧道:“那身受重伤,进入五毒宫的女人,定然是一个武林人物,要不然早被那些毒蛇咬死了。”
知命子叹道:“五毒宫的传言,人言人殊,才使那一块地方,更增神秘,江湖间以讹传讹,难免有夸张渲染之嫌,但李公子听闻于五毒宫中之人,自较可靠,可惜他死的早了一刻,如能再晚上一盏热茶工夫,咱们也用不着大费疑猜了。”
李文扬突然一整脸色,道:“因此,晚辈想去五毒宫中一行,求证传言。”
林寒青接口说道:“在下亦有此意,只可惜我那龙弟去如黄鹤,消息咨然,难以奉陪李兄同往五毒宫中一行。”
韩士公道:“老朽倒有一个两全之计。” 林寒青道:“愿闻其详?”
韩士公道:“天鹤上人深入五毒宫去,申言为天下武林同道,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不多,但看他忍辱负重,去时的悲壮豪情,亦不似故意做作,单是为揭露这一件隐秘,咱们也该去五毒宫中一行了,但此事虽然重大,却不急在一时,咱们不妨先行寻找令弟,待寻得令弟之后,咱们再到五毒宫去!”
李文扬微微一笑,道:“这办法很好,以韩老前辈的见闻交游,相偕同行,助益不浅。”
林寒青口中不言,心中却在暗作忖思道:周簧传了我“天龙八剑”,要我去寻找南疆一剑皇甫长风,求学实用法门,不论那六星塘主,是否是南疆一剑,但必得去见他一面,但此去势又不能和这几人结伴同行,别人了番好意又不便拒人千里之外,一时间大感为难。
只听李中慧娇声接道:“几位既然有意一探毒宫,我也牵陪一行如何?”
李文扬喜道:“妹妹有意同行,那是最好不过。”
原来李中慧一向文静,素来不喜在江湖之上闯荡,常年留在黄山,大都是李文扬在江湖上遇上了碍难之事飞函召她赶来相助,但事成之后,就立刻回转黄山,这次自动提出,要相陪李文扬等同在江湖上游荡一番,心中既然感到意外,又觉十分欢喜。
李中慧只觉脸上一热,眉宇间泛起了一片羞红,娇声嚷道:“怎么样?不可以么?”
李文扬心中忽然一动,笑道:“可以,可以!欢迎至极。”
李中慧道:“你笑什么?如若我不同去,你们纵然能够进得那五毒宫,只怕也要得大费上一番手脚,对付那些毒蛇、蜘蛛等毒物。”
李文扬道:“不错,妹妹那僻毒珠、雄黄胆,可克五毒,进入毒宫时,倒可以省了很多麻烦。”
韩士公起身笑道:“天已经不早,咱们也该休息下了,老朽生就的急性子,事情谈定,说办就办,明天咱们一早登程……”目光一转,投注到知命子的脸上接道:“还有一事,要有劳观主了。”
知命子道:“贫道力能所及,无不从命。”
韩士公道:“我等去后,万一林世见那位兄弟回到青云观时,要劳请观主留他多住上几日……”
李中意微笑接道:“不用了,我那雪媚儿,通灵异常,且有日飞千里之能,不论咱们身在何处,只管放起雪媚儿,快则一日,迟也不过两三天,就可以得到青云观中的消息了。”
韩士公道::姑娘有此灵禽,那是最妙不过了!”
李中慧起身接道:“明晨日出时分,咱们在观外集齐登程。”当先向室外行去。
知命于起身笑道:“一来贫道还在观中等人,二来皈依三清之后.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了,歉难奉陪四位。”
韩士公道:“我等也就此别过,明晨不再辞行。”包拳一礼大步出室。
半宵匆匆,次晨已微露.林寒青就赶往观外,想到此次和李文扬等同行,只怕难得找机会习练那“天龙八剑”,借早起一刻时光,赶往观外重习一遍。
那知观门外早有人先他一步而到。
晨曦中.只见那人一身红装,卓立在一决突起的大岩石上,晨风吹的她衣裙飘飞。
林寒青只觉-身鲜艳的红装,特别刺目,连那人而貌也不再多看,立时转身向观中退去。
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,起自身后,道:“林兄留步。”
林寒青转过身子,突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,那红衣人,已然停在他的身前。不禁心头略惊,忖道:“这女娃儿好快速的身法,”心急轮转,口中却接着说道:“李姑娘有何见教?”
原来这红装少女,正是黄山世家的李中慧。
李中慧被他问的一呆。心中暗道:这人怎生如此问法。言语毫无礼貌。
她生来心性高傲,本要发作,但见林寒青垂首而立,一派拘谨之态,心也不敢抬起,心中怒火顿消,微微一笑,道:“我刚刚送走那淘气的表妹,林兄起的好早。”
林寒青道:“姑娘过奖了。”
李中慧暗道:“这人看上去神貌俊朗,风度潇洒,怎的举动、言谈,倒像一个书呆子,”他简简单单的两句答复,一时间,窘得李中慧也想不出适当的话说,沉吟了良久,才道:“家兄谈起林兄武功,心中十分敬服……”
林寒青道:“好说,好说,那不过是个兄褒奖之言。”
李中慧娇声笑道:“我那位哥哥生来外和内刚,要他暗中捧人,乃大不可能之事,如非林兄的武功,使他惊叹,决不会对我再三推崇。”
林寒青道:“在下纵有小成,也是难及黄山世家万一。”
两人对答数言,林寒青一直垂首而立,头也来抬过一次。
李中慧忽然动了好奇之心。暗道:“这人如此拘谨,也不知是天生畏羞,或是有意做作,今天得试他一试,”当下娇笑一阵,道:“听家兄颂赞林兄之言,小妹心中倒是有些不服。”
她生长在武林中第一世家,见闻、交游,虽不及乃兄广博,但亦非常人能及,养成了一种洒脱的性格。
林寒青道:“令兄有意抬举,姑娘不信最好。”
李中慧看他不怒不火.心中更是好奇.当下说道:“家兄向来不说谎言,因此小妹不能不信。”
林寒青口齿启动,欲言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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