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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月对林寒青和韩士公曲尽照顾之责,林寒青、韩士公的武功虽高

2019年11月20日 - 新葡萄京娱乐场

静室中突然沉寂下来,一阵夜风吹来,飘起了几人衣袂。
林寒青一向不愿说话,心中虽是疑窦重重,但见那少年一副冷冰冰的面孔,更是懒得开口。
倒是那青衣少女忍耐不下,接口问道:“究竟是什么事?把我们也牵扯进去,可否说个明白?”
那少年冷峻的目光,一扫那青衣少女,冷冷说道:“诸位本已经为人所擒,我们出手相救,迎接至此,诸位纵然被我们多留两日,那也是应该之事。”
韩士公道:“桥归桥,路归路,咱们在江湖上走动之人,讲求的是恩怨分明,你们相救之情,老夫等自是感谢,但这留难之恨,亦使人心气难平。”
那少年似是大为不耐,眉头一耸,冷漠的说道:“诸位不用承情,至于心气难平,任凭报复。”霍然转身向外行去。
韩士公怒火又动,大声喝道:“站住!”
那少年左脚已跨出室门,听得喝叫之言,重又停了下来,回过头冷冷问道:“什么事?”
韩士公一抱拳,道:“先谢相救之情。” 那少年冷笑一声,道:“不用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明人不做暗事,顿访少庄主转告令尊,韩某人等如若能闯得出六星塘,异口再当面谢。”
那少年道:“诸位如若自信能够闯得出去,悉听尊便。”
韩士公纵声大笑,道:“老夫说走就走。” 那少年道:“只怕未必能如你之愿。”
韩士公道:“少庄主口气咄咄逼人,想是这六星塘中,早已为我等设下了重重埋伏,如若在下等紧随少庄主身后闯出,纵有埋伏,也未必就敢发动。”弦外之音,无疑提醒林寒青等,此时此情,乃大好的逃走之机。
那少年神情一变,道:“不妨一试。”
韩士公哈哈大笑,道:“韩某人走南闯北,经历的凶险数,少庄主如能拦住在下,韩某人才肯心悦诚服。”双肩一晃,直向室外冲去。
他虽在桃花居中,被囚了两年之久,但这两年的岁月之中,时时存脱身之想,武功并未搁下,反而因祸得福,摆脱了绕身事务,勤修内功,武功进境甚多,这举步一冲之势,疾逾电闪。
林寒青曾在那石牢之中,接了他一记学力,知他内力雄浑,非同小可!闪身一侧,袖手旁观。
那少年眼看韩士公疾冲而来,冷笑一声,反臂拍出一掌。
这虽是乎平常常的一掌,但因那掌势劈出的时机,和指袭的部位,无一不是恰到好处,韩士公又带有铁铐,无法分掌招架,竟然被一掌迫了回来。
韩士公征了一怔,暗暗忖道:“他这一掌并无任何奇奥之处,何以竟把我退了回来,这娃儿倒是不可轻敌!”重又举步向前行去,不过,这一次,他已不是猛冲,暗提功力,缓步而行。
那少年挥手一摆,随行的执灯童子,应手退出室外,高高举起灯笼。
韩士公虽然看不出那少年掌势的奇奥之处,但已不敢大意,相距少年两三步处,停了下来,双掌一合,推了过去。
他内力深厚,合掌一推开,掌势未到,掌风潜力,已然逼到。
那少年又是一声冷笑,左掌“孔雀开屏”,斜里一拨,身子随着掌势倒转,避开了韩士公正面掌力,右手疾翻而出,五指直向韩土公腕脉上面扣来。
他出手的招术,看上去毫无奇幻之处,但平淡中却深得稳实二诀,攻袭的方向和部位,竟都是人不易封架,而却又是必救之处,韩士公推出的掌力被他一拨引开,重心偏向一侧,而那少年乘隙侧袭,一掌抓来,虽是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,竟然又被逼的退后二步,才避过一击。
韩士公骇然而退,望着那少年出神。
他见多识广,连连被人迫退,已知遇上了高手劲敌,那少年并非侥幸取胜,自己无法封架开对方的掌力,亦非因为是身有锁铐。
林寒青突然欺身而上,带铐双手一合,道:“在下领教几招。”
那少年冷冷答道:“尽管出手。”
林寒青看他逼退韩士公的手法,都是极为平常的招术,掌下也用一招“童子拜佛”的平常招术,推了过去。
那少年肃然而立,直待林寒青推出的掌势将要近身之际,右手忽然一式“腕底翻云”,斜斜翻了上来,五指半合半张,拂向林寒青腕上脉门。
这一招亦是极为平常之学,凡是习过武功之人,几乎是无人不会,但他那半合半张的五指,却是与众不同,而且他出手的时机和出掌方向,无一不是恰到好处,刚好是林寒青招术用老之时。
林寒青心头一震.疾快的退了两步。
那少年却冷笑一声,霍然转过身子,缓步而去,在那执灯小童的导引之下,绕过两个巨大的铁笼,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见。
林寒青望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呆呆出神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韩士公突然一跺脚,叹道:“唉!刚才你那一招‘童子拜佛’,如若去势再缓一些,招术不老,变一招‘挥尘清谈’,刚好破了他一招‘腕底翻云’”
林寒青缓缓说道:“虽那一式招术用老,但我要是变化成‘剪花手’,震他腕脉……”
韩士公低声吟道:“剪花手,剪花手好,老弟,这一招变的绝佳无比,他如不及时而退,非被老弟镇住脉穴不可,可是老弟,你当时怎么不变啊?”
林寒青道:“他那半张半合的五指,如若一齐弹开,纵然不算他弹出的内力指风,亦要陡然长出寸余,拂伤我的腕脉。”
韩士公呆了一呆,道:“咱们不该先出手攻他了。”
林寒青摇摇头,道:“老前辈和他动手之时,晚辈见他连用平常的招术,逼退了老前辈,旁观所见,还认为他不过深得稳实二决。以静变招快攻,及至亲自出手之后,才知料敌有误,对方不但深得稳、实二诀,而且手法乎实中蕴藏奇诡,已然化腐朽为神奇,表面上看去,他出手的招术平淡无奇,实则暗藏杀招。”
韩土公默思适才动手情景,不禁轻轻一叹,道:“老弟说的不错,想不到在此地遇上了这等高手。”
林寒青缓缓回过身去,低声对那青衣少女说道:“姑娘不用多费心机了,咱们走不了啦!”
那青衣少女接道:“走不了,难道咱们坐以待毙么?”
这三人同临于危难的境遇之中,极自然的生出了一种相怜相借之情。
患难,使他们连结在一起。
韩士公轻轻的咳了一声,道:“老夫走南闯北,会过无数高手,想不到今日竟然栽倒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娃娃手中……”
那少女突然长长叹息一声,接道:“如若我家老主人在此,那人再强十倍,也无法拦住我们。”
韩士公道:“你家老主人是什么人?你竟敢发这大口气?”
那青衣少女道:“哼!提起我家老主人的名号,举世无人不生敬佩。”
韩土公道:“你说了半天,究竟是那一个,哼!女孩子家,说话总是吞吞吐吐,说不清楚的。”
那少女道:“我家老主人么……”忽似想起了什么重大事情,骤然住口不言。
林寒青一皱眉头,道:“老前辈,看来咱们想闯出此室,已是极难之事,但晚辈……”
那青衣少女接道:“我有法子……” 韩士公冷冷说道:“你别打岔好不好?”
林寒青道:“让她说吧!” 青衣少女道:“咱们合力推倒一扇墙壁,避开正门……”
韩士公接道:“不用说了,这法子老夫不用去想就知道了。”
青衣少女冷冷说道:“你急什么?让我先把话说完了,你再接口不迟。”
韩士公听她说的庄严,果然不再讥笑,四道目光,凝住在她的脸上。
只见那青衣少女整整衣衫,瑞容而坐,合掌当胸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姑娘请赐谅寒月,动用五彩神筒之罪……”
韩士公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喂!女娃儿,你在跟谁说话?”
寒月道:“对我家姑娘说话。”她说的严肃庄重,如有其事,韩士公虽然明知这室中再无别人,也不禁四顾了一眼,说道:“唉!你家姑娘,是何等人物,竟然得你如此敬重?”
寒月肃密接道:“绝世才女,一代红妆,唉!可惜她身罹了不治绝症,终日里缠绵病榻,受尽了病魔缠身之苦……”目光一掠林寒青,接道:“如非想打救我家姑娘之命,我也不会偷你那千年参丸了。”
林寒青淡然一笑,默不作声。
韩士公道:“咱们逃走之事,不知和你家小姐有何关连?”
寒月道:“我家姑娘才气纵横,前无古人,能制甚多稀奇古怪之物,足以惊世骇俗。”
韩士公冷冷说道:“前无古人,这口气不觉着太大了么?”
寒月道:“我还觉不足以形容出我家姑娘的绝代才华。”
韩士公道:“好吧!就算她前无古人,你接着说吧!”
寒月道:“我家姑娘,心思灵巧,擅制各种奇怪之物,寒月得蒙宠爱,侍候姑娘……”
林寒青听得心中一动,暗暗忖道:不知她口中的姑娘,是何等模样的人物,竟得她如此余分敬仰。
只听寒月接道:“我在离开之时,得我家姑娘思赂一物.名叫五彩神简,告诉我遇上什么危难时,只要施放此物,就没有人再敢追我了,我怀在身上,一直舍不得用,看来今日是不用不行了,承你们两位替我除去了枷锁手铐,我施用五彩神筒,帮助你们逃走,那也算报答你们之恩。”
韩士公冷笑一声,道:“老夫不相信世间有此等奇怪之事。”
寒月怒道:“你不信算了,你不敢逃走,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吧!”
林寒青心中也不相信,但见寒月满脸怒容,不好再直接相询,转着圈子问道:“姑娘的五彩神筒,不知可否拿出来让在下等见识一下?”
寒月略一沉吟,道:“好吧,你们闭上眼睛,我取出来给你们瞧瞧。”
韩士公冷哼一声,道:“女孩子家,花样当真是多。”他口中虽然反驳,双目却依言闭了起来。
林寒青更是早就闭紧了双眼。
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,耳际间响起了寒月桥若银铃的声音,道:“好啦,你们睁开眼睛。”
韩士公凝神望去,只见寒月双手捧着一个三寸长短,粗如大指之物,不禁一皱眉头,道:“我瞧这五彩神简,还是你自己留着玩吧!”
寒月冷冷说道:“夜色幽暗,你自然是瞧不清楚了。”
韩士公怒道:“老夫双目,能在午夜分辨猫珠滩说我瞧不清楚了?”
林某青运足自力,只看到一个长筒,实在无法分辨出它的妙用何在?但他一向不愿多话,转过头去,不再瞧着。
寒月心头大急,怒声喝道:“怎么?你们都不信我的话?”
韩士公道:“动手相搏,是玩命之事,扶弱济贫,援救妇女,乃大丈夫的本分,姑娘不用耍花枪,我们也要设法先助你脱险的。”
寒月心头大急,高声喝道:“好啊!你们都不相信,我就放给你们瞧瞧。”站起身来,直向大门冲去。
韩士公深手一把,抓住了寒月右腕,道:“你要找死么?”
寒月怒道:“快放开我,哼!不给你们瞧瞧这五彩神筒的厉害,你们也不知我家姑娘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了。”
她不脱少女稚气,心头一急,说话也有些娇憨口气了。
韩士公五指加力,扣紧了寒月脉穴,寒月立时失去了挣扎之能,韩士公摇头叹道:“女娃儿,那南狱疯人,武功高强,掌力雄浑,老夫尚且不是他的对手,你如何能挡他一击,就算你家姑娘才华绝世,容貌无双,但她身在遥远之处,也是无法救援于你。”
他为人虽是有些冷傲孤僻,但心地倒是慈善得很。
寒月向后退了一步,道:“你们不要我试用五彩神筒,那是相信我说的话了?”
韩士公道:“信就信吧!” 寒月道:“那你们快些推倒墙壁,咱们一起逃吧!”
韩士公先是一怔,继而哈哈大笑,道:“反正老夫也不愿束手待毙,倒不如痛痛快快干上一场,死亦无憾。”暴喝一声,一掌向壁上推去。
他的掌力威猛,虽是摇远推出一掌,也震的壁动屋摇,落尘弥目。
林寒青暗暗想道:“如不甘心受他束缚之命,那是免不了一场恶战,倒不如先脱此室之困。”心念一转,站了起来,说道:“老前辈,在下助你一臂之力。”举步行近墙壁,潜运内力,双手按在壁上,猛力向前一推。
那知这堵墙壁,建的甚是坚牢,林寒青全力推出一掌,震的屋瓦滚滚而落,墙壁仍然屹立。
韩士公大步冲上,双掌合力推出。
这两人的力道合在一起,不下两千斤,那砖壁虽牢,也是禁受不起,只听一声轰然大震,上飞尘扬,墙壁倒塌了三尺宽窄的缺口。
就在这砖壁倒塌的同时,两扇木门呀然而开,耳际间响了南狱疯人豹吼般的一声怪叫,一股强劲的潜力,直奔过来,如一股激射的瀑布,划裂了弥目的尘土。
韩士公大声喝道:“女娃儿快走,老夫挡他的掌势。”双掌“推山填海”,平胸推出。
两股破空的劲力一撞,激旋成风,满室飘荡。 寒月娇躯一晃,首先跃出室外。
林寒青目睹韩士公接下了南狱疯人一掌,人也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,立时横跨一步,说道:“老前辈请先退出,晚辈试他一掌。”
韩士公已知他武功高强,也不谦让,低声说道:“不可恋战。”疾跃而去。
林寒青先发制人,不容那南狱疯人再度挥掌攻来,挥掌先发一招。
尘上弥目,林寒青掌势略偏,强厉的掌风撞击在打门上,砰然大震中木门应手碎裂。
裂木声中,传过来一个细微,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,道:“韩老弟,多多珍重,六星塘中人,个个身手不弱,为兄的不能助手护送了……”微小的语声中仍不失那怪厉的音声,入耳即可分辨出是南狱疯人之口。
林寒青暗暗一叹忖道:此人并未忘去故旧,必有难言苦衷,心念转动之间,人已跃出室外。
抬头看星河隐现,这是个浮云掩星的深夜。
一排排繁茂的花树,淙淙盈耳的水声,风拂花影,送过来阵阵清香,停身处竟是个占地甚广的花园。
韩士公和寒月并立在四五尺外相候,林寒青加快脚步,奔了过去,低声说道:“南狱疯人未忘故交,他出手攻袭老前辈实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寒月目睹林寒青走出危室,眉头一展,道:“奇怪呀,为什么没有人来拦阻咱们的去路呢?”
韩士公冷肃的接道:“女娃儿不用高兴,就老夫数十年的江湖阅历来说,这种情形,更是可怕,不是这些花树中暗藏埋伏,就是别有所谋……”
寒月道:“哼!你若害怕,我走在前面开路。”右手执着五彩神简,大步向前行去。
韩士公摇摇头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不是瞧你是个女娃儿,老夫非得出手教训你一顿不可!”他口中虽在呵责寒月,人却举步防在她身后而行。
林寒青走在最后,暗运功力戒备。
穿过三四排花树,仍是毫无声息,既不见有人现身拦阻,也不见有什么事物发动,广大的花园中一片死寂。
这出奇沉寂,反而使久走江湖的韩士公有些暗生凛骇之感,陡然停下脚步,说道:“事情有些不对,咱们推倒那砖屋的声音,何等强大,怎的竟然未惊动六星塘中之人?而且囚人禁地,何以竟是没有防守?”
林寒青也觉着这出奇沉寂,给人一种紧张的恐怖,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晚辈亦有同感。”
寒月冷笑一声,道:“你们不用疑神疑鬼啦!据我看来,那人不过是吓唬咱们罢了。”
话还未完,突听身外五六尺处,一排花树后面,传过来一声冷笑,道:“如若是认时务的,最好是自动的退回去吧!”
韩士公自觉年纪甚大,见闻广博,在这三人之中,自应是领袖人物,当下接口说道:“那一位朋友,请出来答话。”
花树后又传出一声冷笑,道:“六星塘中从没有走过一个活人,各位的停身之处,已然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,只要我一声令下,见血封喉的绝毒暗器,立时将密如骤雨,由四面八方袭向各位的停身之处……”
韩士公流目四顾,果然发觉自己三人已然停身重重花树环绕之中。
他久经大战,临危不乱,当下冷笑一声,道:“区区几件暗器,岂能奈何老夫。”
花树后又传过那人冷峻的声音,道:“在环绕三位四周的花树之后,隐藏有一十二张连珠匣弩,和八具梅花针简,如若三位自信能在这幽暗的夜色之中,躲过强弩、毒针,那就不妨试试……”
那声音微微一顿,又道:“六星塘虽然是铜墙铁壁,但却从不妄伤过一位武林朋友,三位如肯自动退回,在下等决不出手,如若妄图冲出,那就不要怪我等出手毒辣了!”
韩土公回顾了林寒青一眼,低声说道:“据老夫数十年江湖阅历,此人之言,句句真实,一十二张匣湾,也许不会使咱们手足无措,但八具梅花针简,却是极难对付,看来咱们今日极难生离此地了。”
林寒青剑眉一耸,道:“好马不吃回头草,岂能被一十二张匣弩和八具梅花针简,吓唬回去不成,老前辈断后,晚辈当先开路……”目光一掠那青衣少女,接道:“寒月姑娘请走在中间。”暗中提聚功力,大步向前走去。
迎面花树阵中,又传出那冷峻的声音,道:“诸位当真是要硬闯六星塘么?”
林寒青冷笑一声,道:“诸位今宵纵然能把我们伤在连珠匣弩和梅花针简之下,只怕六星塘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。”说话之间,举步向前行去。
只听当的一声锣响,一排弩箭啸风而来。
林寒青早已运集了全身的功力,蓄势戒备,扬手一挥,劈了过去。
一股强凌的掌风,应手而出,迎撞在那一排弩箭上,十几支弩箭,尽为那强风震的偏向一侧。
花树后响起了一声冷笑,道:“好雄浑的掌力,接我一记拳风试试?”呼的一股劲风,直撞过来。
林寒青右掌一扬,正待推出,忽觉一股劲道同由身后涌了过来,迎着那拳风击去。耳际响起来韩士公的声音,道:“老夫试试如何?”
两股劈空劲气,相撞一起,立时激旋起一股强风,吹的三尺内花枝抖颤。
这一把硬打硬接,竟然是势均力敌,未分强弱。
韩士公心头凛然,暗暗忖道:“此人不知是六星塘中的何等人物,内力竟然是如此的强猛,看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六星塘,竟然是藏龙卧虎之地。
忖思之间,箭风啸空,又是一排弩箭疾射而来。
林寒青双掌平胸推出,全力击出一掌,又把一排弩箭震开,但那弩箭已若长江大河一般,绵绵不绝的划空而来。
这多箭来势疾劲,势道甚强,林寒青连发数掌后,已觉出形势不对,心中暗暗忖道:我如不停运用内力劈打弩箭,决难持久,时间一长,累也要活活把我累死,必需得想一个长久之策才好,但那弩箭分由不同的角度中射了出来,林寒青身有枷锁,手有铁铐,身形运转,挥掌击打之间,极不灵活,静站原地,挥掌击箭,尚可勉强对付,但如要跃飞扑进,那就大感为难了。
六星塘中之人,似是早有预谋,弩箭疏而不密,每排总是十二只左右,而且发箭之位,轮流变换,生似有心把几人困在当地,并未把三人制于死地之心。
韩士公突然运拳打出两股疾猛的劲风,震偏了一排弩箭,低声对林寒青道:“据老夫默查这弩箭来路,隐隐暗合五行变化,这六星塘的主人,实非平常之人,惜花树布成奇阵,隐藏匣弩手于花树阵中,单是这份才智,就足以使人佩服……”
林寒青接道:“晚辈亦觉着这箭路来势奇怪,忽前忽后,飘忽莫可捉摸,他们弩箭连绵不绝,咱们如若不停的运内力反击,只怕难以支持过一个时辰。”
韩士公长叹一声,道:“老夫生平之中,经历过无数的凶险,却从没有今日这等气馁之感,那人说的不错,咱们已陷在变化莫测的暗器阵中,别说那八具梅花针筒,内藏着细如毛的喂毒之针,使人有着防不胜防的感觉,单是那连珠匣弩,就已使咱们张惶失措,应付不易了,今日之局,只怕难以破围而去了。”
林寒青突然撩起衣襟,沙的一声,撕下一片,握在右手,呼的一声,扫了出去,口中应道:“局势虽然险恶,但咱们也不能就此束手待毙。”
那一片衣襟,虽是柔软之物,但握在林寒青手中,威力大异寻常,挥扫之间,风声啸耳,近身弩箭,尽被击落。
韩士公似是为林寒青的坚强,激起了豪勇之气,纵声大笑,道:“好呀!这法子不错。”随手撩起衣襟,也扯下一片,握在手中,挥打暗器。
寒月解下腰间一条粉红色的汗巾,握在手中,一齐出手。
这一来,三人不再耗消内力,劈打暗器,凭仗手中的衣襟汗巾,连结成一堵坚壁,那连珠弩箭,纷纷被击落三尺以外。
林寒青试出此法效用甚大,立时举步向正前方一排花树冲去。
寒月居中,韩士公走在最后,紧随林寒青向前面移动。
花树后传出来一阵冷笑,紧接着锣声大震,那绵连不绝的弩箭,突然转急,四面八方纷飞而至。
连珠匣弩的箭雨,一阵紧过一阵,由于那弩箭分由不同的方向而来,构成了全面的施袭,林寒青、韩士公的武功虽高,但双手由铐链相连,运用上终是不很灵活,在连珠强弩的迫袭之下,已有应接不暇之感,迫的三人停下脚步,分头拨打那密如骤雨的弩箭。
突然间,一支强弓射来的劲箭,挟杂于连珠匣湾中急袭而至。
林寒青一振手中衣襟,猛向那劲箭之上打去,那劲箭力道强猛异常,林寒青挥衫一卷之下,那劲箭仍然向前冲射两尺,才力尽而落。
这一缓之势,已有四支匣弩射出的短箭,乘隙而入,林寒青一侧脸,四支弩箭,掠着面颊而过。
寒月突然扬起了手中的五彩神简,向外掷去。
韩士公待伸手阻止,已然无及,欺身叹一口气,道:“你可知道这五彩神筒的作用么?”
寒月茫然应道:“我常听姑娘谈起,这五彩神筒,可以后阻追兵,又可逃避敌人耳目。”
韩士公知她难以说出个所以然来,也不再多问,目注那五彩神简,暗中提气,准备应变。
只听砰然一声轻响,那五彩神筒,突然暴烈,一阵浓烟,弥天而起。
这浓烟起势极快,片刻间,已然扩大有数丈方圆,林寒青和韩土公等停身之处,尽为浓烟掩去。
夜色幽暗,虽然无法清晰的分辨出那浓烟的色彩,但谈浓不同,看上去决非一色。
一阵强烈兰花香味,挟杂在那浓烟中飘飞过来,扑鼻沁心。
韩士公嗅了嗅,道:“好一股兰香气味……”
寒月凛然一震,急急说道:“老前辈,快些闭住呼吸。”
韩士公道:“怎么?这香味之中有毒么?”
寒月道:“这个我家姑娘没有说过,只要我在施放过五彩神简后,闭住呼吸,心中暗数,到了一百,就可以往外冲啦!”
韩士公已觉出头脑有些晕胀,知她所言非虚,赶忙提气闭住了呼吸。
那暴起的浓烟,扩散迅快,片刻之间已然散掩了六七丈方圆。
这时,寒月已暗中数到了一百之数,一拉韩士公和林寒青,急步向外冲去。
浓烟中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喝叫,那些埋伏在花树后面之人,已然章法自乱,糊糊涂涂的自己打了起来。
三人闭住了呼吸,快快脚步,澳忽之间,冲出了浓烟弥布之区。
韩士公奋身一跃,跳上围墙,回头看去,隐隐可见那浓烟中人影乱闪,来回冲击,不禁放声大笑起来。
寒月一耸柳眉儿,冷冷说道:“你笑什么?咱们还未冲出险地……”振块一跃,飞上围墙。
凝目望去,只见溪道交错,流水深瀑,一片茫茫白水,环绕着这片庄院。
忽听韩士公大叫一声,呼的一拳,捣向林寒青。
林寒青挥掌一接,两人齐齐被震的由围墙上摔了下来。
林寒青一跃而起,飞起一脚,踢向韩士公。 韩士公一闪避开,反臂又拍出一掌。
林寒青这次不再闪避,右手食、中二指一骄,点向了韩士公的脉门,迫的他劈出的掌势,重又收了回去。
两人都带着枷锁手铐,掌指运转之间,甚不灵活,但那攻拒之间的招数,却奇奥猛恶,兼而有之。”
寒月很看两人打的十分激烈,但自知功力不足以生生地把两人拆开,心中大感焦急,却是无法可想,走来走去,大声呼叫,但两人迎战正烈,对她那喝叫之言,恍如未闻。
正感为难之际,忽觉脑际灵光一闪,急急跑到溪边,捧起一把冷水,猛向二人脸上泼去。
两人受那冷水一激,一齐停下了手。
寒月微微一笑,道:“我倒是忘啦,我家姑娘早已告诉过我,施放这五彩神简之后,如若自己人中,也有了神志迷乱之人,那就浇他们一头冷水,神志就可以清醒了。”
韩土公举手排拭一下脸上的水珠,望着林寒青道:“怎么?咱们打了一架么?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掌力雄浑,晚辈不是敌手。”
韩士公笑道:“是啦,咱们嗅到那兰花香味,神智就有些迷乱了,六星塘中那般匣弩手,想来仍在自相恶斗中。”
寒月听他夸赞那五彩神筒的威力,不禁微微一笑,道:“怎么样?我没有骗你们吧?”
韩士公哈哈一笑,道:“老夫在江湖之上行走,会过的高人甚多,各种迷魂的药物,无所不知,但却从未见过此等药物,女娃儿,这叫什么名字?”
寒月道:“五彩神筒,就是五彩神筒,那里还有什么名子。”
林寒青目光四顾,看溪道纵横,有如蜘蛛之网,环绕过这座广大的庄院,五十丈外,有一座占地亩许大小的水池,心中甚觉奇怪,暗暗忖道:“此地名叫六星塘,难道由六个水塘,环绕这庄院不成,但这些纵横交错的水道,分明由人工开凿而成,不知有些什么作用?”
心念转动,回目望了韩士公一眼,道:“老前辈见多识广。可知道纵横交错环绕这庄院的水道有什么作用么?”
韩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动,足迹遍及大江南北,见识之广,甚少人能够及得,他虽然不解那纵横交错的水道之用,但推想定有作用,留心一看,果然看出那水道似是隐隐含着八卦方位,当下说道:“这环绕的水道,定然是此庄主人排好的水阵,当世俊杰,参仙庞天化,用翠竹重柳,排成一座奇阵,武林中人,视若畏途,此庄主人,引水成渠,在庄外排了一座水阵,不解个中变化之人,只要行入阵中,东行西奔,永无出阵之日。”
林寒青听他说的头头是道,心中甚是敬佩,暗暗忖道:“姜是老的辣,今后真要多多学他一些阅历。”
忽听寒月娇声说道:“老前辈既知这水阵之妙,那就快些带我们出去啦!”
韩士公呆了一呆,说道:“老夫虽然略通八卦易理,但概而不精,只怕难以破阵而出……”
一声冷笑,起自身后,道:“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,别说你不过略解八卦、易理,纵然精于此道之人,也难道出我们南斗星水阵。”
三人回头望去,只见围墙之上,站着那面容严肃的少年。
韩士公等已在被囚静室之中,和他动手相搏数招,知他的武功十分奇奥,平凡的招数之中,却寓着凌厉诡奇的招数,乃不可轻视之敌。
只听那严肃的少年,接道:“自六星塘开创基业以来,还无人能够闯过那花树阵的拦阻,诸位能够平安而出,在下甚是敬佩。”说话中,飘身而落。
韩士公一拱手道:“好说,好说,贵庄能筑建出这等南斗六里水阵,自非平常之人,请教大名。”
那面容严肃的少年道:“在下皇甫岚……”声音微微一顿,便道:“适才家父接得快马飞报,那事件已然证明和诸位无关,但其间尚有部分细节,未尽了然,估计在一十二个时辰之内,当可查个水落石出,如若诸位能再屈驾多留一日?”
寒月冷冷接道:“既然和我们无关,为什么还要我们多留一日?”
皇甫岚道:“如若没有在下相送,恐怕三位难出这南斗六星水阵。”
韩土公一拱手,道:“盛情心领,贵庄这南斗六星水阵虽然奥妙无方,我等却甚愿见识一番。”
皇甫岚冷然说道:“在下是一片好意,如若三位不吃敬酒吃罚酒,那未免有些不够面子。”
林寒青突然接口道:“少庄主就是凭借这水阵之力,拦阻我等么?”
皇甫岚道:“如若诸位急于要今宵脱身,在下还可以给诸位一个机会。”
韩士公道:“请教?” 皇甫岚道:“诸位中只要能有人胜过在下,立时恭送出阵。”
韩士公、林寒青适才和他动手相搏过数捐,知他武功甚是奇诡,在平凡的招式中,蕴藏着凌厉的攻势,面对着这样一位高深莫测的强敌,谁也不敢存有轻敌之心,相互望了一眼,默不作声。
要知这一战关系着三人的生死存亡,谁也不便擅作主意。
皇甫岚目光一掠三人,冷然说道:“如若三位自知无能胜过在下,那就屈驾再留一日。”
林寒青剑眉耸动,缓缓接造;“我们三人虽然同沦劫难。彼此却是萍水相逢,谁也难代别人作主,兄台武功高强,在适才已经领教,如若在下无能胜过,任凭处理,但对他们两位,却是难以擅作主意。”
皇甫岚目光一扫韩士公和林寒青道:“两位手有铁铐,有枷锁,联手齐出,也不算有失身份,至于那位姑娘,最好袖手旁观,在下生平之中,不喜和女子动手。”
寒月怒声喝道:“女人怎么样了?哼!日后若有机会,必让你好好吃点苦头。”
韩士公似被皇甫岚言语激怒,厉语喝道:“老夫先来领教。”呼的一拳,劈了过去。
此人脾气暴急,说打就打,出手一击,极是凌厉。
皇甫岚身躯微微一闪,让过拳风,说道:“两位最好是一齐出手。”
只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,四条劲装大汉疾掠而至。
林寒青目睹四人飞越那围墙的身法,干净利落,来势虽快,落足知稳健异常,分明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,心头微微一凛。
韩士公已然连发四拳,招招都带啸风之声,沉重刚猛,潜力激荡。
皇甫岚却是轻描淡写的挥掌化解,指点掌封,着着恰到好处,不慌不忙的封架开韩士公四拳猛攻。
林寒青并未出手相助,反而退后三步,全神贯注两人拳路的变化之上,似是想从两人动手相搏中,瞧出皇甫岚的拳路破绽,
这时,那四个劲装大汉左手握着一个一尺二寸的铁牌,横在胸前,右手抽出肩上长剑,已然散布开去,布成了一个扇形之势,把几人围了起来,肃然静立。
韩土公攻出四拳之后,已知今宵遇上生平极少遇上的劲敌,他久走江湖,数十年来,参与无数恶战,经验是何等的丰富,四拳攻过,立时一提真气,疾快的向后跃退三尺,凝神待敌,不敢抢攻。
皇甫岚冷冷说道:“在下还攻了。”欺身而上,右手一扬,拍出一招“寒江垂钓”迎胸击了下来。
韩土公立掌如刀,一招“横断云山”,斜斜切了上去。
皇甫岚掌势不收,直待韩土公将近手腕之时,忽然五指箕张,反把扣去。
这本是一招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,但因变化的时机恰到好处,效用大为增强,韩士公忽沉腕势,险险让过一招,但却顿失先机,皇甫岚左手随势攻到,连环递出,修忽间,攻了六掌。
韩士公虽把六掌避开,却被迫的退三步,顶门间汗水滚滚而下。
林寒青目睹场中形势,暗暗忖道:“韩士公一世英名,得来不易,今晚如伤在皇甫岚的手中,定然痛心异常,乘他们尚未分出胜负,不如替他下来。”
念转身动,斜里一跃,拦住了皇甫岚,挡在韩士公身前,回首低声说道:“老前辈,连受两年囚居之苦,体力大亏未复,这一阵让给晚辈吧!”也不容韩士公开口,一掌推出。
皇甫岚冷笑一声,道:“早要你们联手合击,两位却偏是不肯听在下的忠告。”侧身让过一击。
林寒青道:“且莫夸口,先胜了我再说不迟。”双掌一前一后,相继攻出。
皇甫岚身子斜斜一转,巧妙异常的让开了林寒青推来的掌势,右省却随着转动的身子,横扫过来。
林寒青早已留心默查皇甫岚的拳路,觉着他不但在平凡的招数中,蕴含着巧妙的变化,而且那闪避的身法,也似隐含玄机,不论如何强猛的攻势,他始终足不离两尺方圆,直待掌指将近身侧之时,才灵活异常的一让避开,心中早有算计,人随推出的双掌,冲进了两步,堪堪躲过了皇甫岚身于转过,掌足齐出,陡然一阵,快攻。
一时间,掌指纷纷,足影点点,愈攻愈快,眨眼间连踢九脚,拍出一十八掌。
这一轮急攻,当真如狂风骤雨,怒潮急至,只看的四周观战之人,耸然动容。
只见皇甫岚如疾转风轮,两足交互移位,在间不容发之间,竟然把一轮急攻避开。
林寒青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好身手。”疾快的退后了三步。
皇甫岚举手拭去了头上的汗水,道:“迫我出一身大汗的。林兄乃我生平遇上的第一人。”
林寒青道:“躲过我九腿一十八掌连环快攻,足不离二尺方圆之地,在下自叹弗如,今宵如若败在你的手下,也输的心口俱眼。”
皇甫岚道:“今宵有兴一会,小心了。”陡然欺上,扬手迫出一招“直叩天南。”
林寒青知他在平凡的招数中,蕴藏着奇奥的变化,那敢丝毫大意,身子一侧,右足后退半步,先求自保,右掌一式“闭门推月”封了过去。
皇甫岚掌势中途忽变,易掌击向“肩并”穴。
林寒青双拿一合,化一式变“剪花手”,截击腕脉。
皇甫岚道:“林兄武功果是不凡。”说话之间,人已闪身避开,还击了两掌。
两人展开了一场抢制先机的快攻,林寒青双腕之上,带有铁铐,运掌攻拒之间,大受牵制,不似皇甫岚来的灵活,但他间有奇招攻出,补了灵变的不足,斗个不胜不败之局。
片刻工夫,两人已力搏了五六十招。
激斗之间,突听皇甫岚沉声喝道:“林兄当心了。”突然一个旋身,欺到了林寒青的身侧,平击而到的掌势,忽的一翻,拍在林寒青的肩头之上。
林寒青双腕受铐练限制,应变不及,肩头中了一掌,但他临危不乱,冷哼一声,圈臂一个飞肘,斜撞而出。
两条人影,一接之间,倏然分开,林寒青脸色苍白,步后踉跄,退了两步,才拿桩站住,皇甫岚却双手抱着左肋,蹲了下去。
四个劲装大汉,一抖手中铁牌,右手长剑挽了一个剑花,合围而上,团团把林寒青围了起来。
皇甫岚扬手一挥,沉声喝道:“快退开去,送……他们出……阵。”他肋间受伤很重,一讲话伤处剧疼甚烈,断断续续,不能一气呵成。
四个劲装大汉应声而退,垂下手中长剑。
皇甫岚缓缓站起身子,黯然一笑,道:“林兄的武功高强,在下不是敌手。”
林寒青道:“皇甫兄手下留情,在下才有反击之力。”
皇甫岚道:“你带有枷锁手铐,先已吃了大亏……”长长吁一口气接道:“请恕兄弟肋伤甚重,不能亲送林兄。”
林寒青道:“少庄主信人英雄,林寒青心中佩服,异日有缘重见,再谢今日之情,我等就此别过。”抱拳一礼,转身向前行去。
皇甫岚目光一掠四个执牌大汉,沉声喝道:“你们代我送客,如有简漫之处,定当重罚不贷。”
四个劲装大汉,齐齐应了一声,欠身对林寒青道:“我等为三位带路。”举步当先行去。
林寒青、韩士公等,在四个劲装大汉的导引之下,极快的出了南斗六星水阵,但在行进之间,已觉那水阵道路极为繁杂。
四个大汉送三人出阵,立时抱拳作礼,急返而去。
自视甚高的韩士公,已然对林寒育十分佩服,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新人胜旧人,老夫今宵,确感到老迈了。”言词之间,无限凄伤。
林寒青心想说几句慰藉之言,但又不知如何开口,轻轻咳了一声,搬转话题,道:“老前辈,请看六星塘之位,正好环抱这座庄院,”
韩土公抬头看去,果见一片水光,六个大小相若的水塘,均匀的散布这庄院四周,其间水道纵横,六池塘水,池池相通,想这六星塘之名,就是沿这六池塘水而起,心中大为感概,颔首说道:“江湖多侠士,风尘隐异人,如非老夫亲身经历,决难相信这六个养鱼塘环抱的在院中,竟是隐居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绝世高人!”
突听得蹄声,从纵横交错的水道,绕出来三匹快马,直对三人行来,四五尺外,勒缰而停,三个青衣童子,躬身一礼说道:“我等奉了少庄主之命,替三位送来代步健马。”
韩士公道:“盛情心领,请上复少庄主,我等尚有行路之力,不敢拜受厚赐。”
三个青衣童子齐声说道:“我们少庄主现令极严,三位不肯相受,我等势难复命。”松开缰绳,抱拳而退。

寒月忽然嗤的一笑,道:“这人倒是很客气呀!”当先跃上一匹马背,只见马鞍之上,挂有水壶、干粮,和一袋散碎银子,不禁格格大笑起来。
韩士公怒声喝道:“有什么好笑之事?”
寒月接道:“这马鞍上水壶、干粮,一应俱全,两位带有手铐、枷锁,行在官道,大不雅观,倒不如乘马赶路,还可想法掩遮一下。”
林寒青道:“姑娘说的也是,老前辈,咱们上马赶路吧!”
韩士公眼看两人都主乘马,只好跃上马背,一放辔,纵骑而行。
三人一阵急行,跑出了六七里路,韩士公才突然一勒马缰,停了下来,道:“咱们到那里去?”
寒月道:“你们手上铁铸末解,自然先去见我们老爷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老夫不去。” 寒月道:“你不去,可是要终生一世,都带着手铐么?”
韩士公道:“老夫自有解铐之法,不用有劳费心。”
寒月一皱眉头,道:“你这人被称老猴儿,脾气当真是暴急的像猴子一般,我家老主人收有宝刃利器,可断金削玉,此等利器,武林间,虽非绝无,但却是少之又少,你要想带一辈子手铐,那就不用去啦!”
林寒青道:“姑娘那老主人,不知现在何处,距此好远路程?”
寒月道:“那要看你们的运气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林兄弟,女孩子家花把最多,不用信她,咱们赶路要紧。”
寒月急道:“你急什么?人家话还没有说完,我家老主人为了给我们小姐炼制一种丹药,常常留住茅山天鹤上人的连云庐中,你们运气好,他就刚好在那里,如是运气不好,他就不在那里,我这话说错了么?”
林寒青怔了一怔,欲言又止。
韩士公却讶然问道:“天鹤上人,和你们老主人相识么?”
寒月道:“何只相识,交相莫逆,情如兄弟。”
韩士公道:“据老夫所知,天鹤上人以孤僻冷傲闻名于世,很少和武林中人物来往……”
寒月冷冷接道:“那天鹤上人虽然冷傲孤僻,但他对我家老主人却敬重异常。”
韩士公道:“冲着天鹤上人,我们也要上茅山连云庐走上一趟。”
林寒青道:“老前辈,自们就这样手带铁铐,跑上茅山去么?”
韩士公哈哈大笑,道:“老弟,那天鹤上人,乃数十年来江湖盛名甚著高人,江南名剑,无出其右,但他生性淡泊,不求闻达武林,闭门谢客,终年隐居在茅山连云庐中,绝少下山一步,因此,江湖上知他之名的人,少之又少。”
林寒青道:“即是闭门谢客,终年难得下山一步,何以会盛名卓著?”
韩士公道:“问的好……”轻轻咳了一声,接道:“二十年前,江南武林道上,突然来了一位武功奇高,但却名不见经传的华服少年,自称来自东海水域,胡作非为,闹的江南武林道上,神鬼不安,但他武功高强,连败了江南黑、白两道中八十余位高手。锐锋所指,挡者披靡,连闹了半年时光,竟无人能够压制下他的凶焰,这才激怒了天鹤上人,单人双剑,邀斗金陵郊外,当时闻风赶往观战的武林高手甚多,但天鹤上人却不愿当众炫露武功,临时改在江中相斗……”
林寒青道:“改在江中相斗?”
韩士公说的兴至甚高,口沫横飞的接道:“两人各乘了一只小舟,中间用一条五尺长短的铁链锁连起来,放在江中,顺着那汹涌的江流而下,两人就在舟上相搏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倒是一场很新奇的搏斗。”
寒月接口道:“那一定是天鹤上人胜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两人乘舟顺江而下,投入那滔天波浪之中,别人自是无法看到他们搏斗的情形,但那华衣少年自乘舟入江之后,即未再在江南道上出现过,有人说那毕衣少年被天鹤上入劈死剑下,弃死江中,也有人说那毕衣少年负伤逃走,传说纷纷,莫衷一是,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,就是那华衣少年,败在了天鹤上人之手中,乃千真万确之事,天鹤上人无恙出现,那华衣少年却从此销声匿迹,未再出现江湖,天鹤上人的盛名。也因此一战而成名,但他却在盛名初传之时,就归隐茅山连云庐,闭门谢客,凡是慕名来访之人,不论何等身份,一律挡驾不见。”
林寒青问道:“难道这二十年来,就没人见过那天鹤道长么?”
韩士公道:“容或有人见过,但江湖上却没有听到传闻,因此引起老夫的好奇之心。”
寒月道:“你们和我同行,保证能见到天鹤道人就是。”一抖马缰,当先向前冲去。
三骑健马,放辔急驰,得得蹄声,划破沉寂的静夜。
天亮时分,三人已赶了数十里的路程。 官道上隐隐可见行人。
寒月一勒组绳,在官道旁一片杂林之中停了下来,说道:“我们吃点东西再走吧!”
林寒青低首望了望扯去了一大片衣襟的长衫道:“咱们手带轶铐,身着破衫,形态这等狼狈,走在官道上,岂不惹人注目?”
韩士公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有什么好怕的呢?”
寒月微微一笑,道:“你乱发蓬头,生就一副叫花子的模样,破衫芒履,极是相称,自然不在乎了,人家林相公一表人才,斯斯文文,穿着无襟之衣,带着枷锁手铐,看起来当然觉得难看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哼!我们男子汉在江湖之上闯荡,讲究的是血性义气,面貌的丑美,岂放在老夫的心上。”
寒月娇声说道:“是啊!可是人家林相公,岂能和你一般的不知丑美?”
韩士公哈哈一笑,道:“武林中人,尊敬的仁侠英雄,老夫蓬发芒履,足迹遍及大江南北,有谁瞧我不起啦!”
林寒青低声说道:“老前辈,咱们带着手铐,穿着撕去了一片衣襟之衣衫,却骑着长程健马,走在路上,岂不惊世骇俗?”
寒月笑道:“我倒有个法子。” 林寒青道:“愿闻高见?”
寒月道:“咱们雇辆马车赶路,你们坐在车中,别人自然是看不见了。”
韩士公冷哼一声,道:“老夫宁可在夜阑人静之时赶路,也不坐车,那茅山距此,行程并不太远,兼程赶路,两个夜晚,就可赶到。”
说话间,忽见迎面官道上,急驰来两匹快马,马上端坐着两个大汉,行近林边,一勒奔马,回头打量了三人一阵,齐齐翻身下马。
左面一人,抱拳一揖,道:“那一位是林大侠?”
林寒青一皱眉头,正待开口,忽想天下姓林之人甚多那人即末叫出名字,未必定是招呼自己。
只见右侧大汉欠身说道:“三位之中,可有位林寒青林公子么?”
林寒青愕然应道:“在下便是,有何见教?”
这大汉身穿锦衣,满面虬须,身材虽极高大,口齿却极清晰,当下躬身道:“小人们乃是‘六星塘’门下弟子,奉我家少主人之命,前来寻访林公子,送上赶制新衫两套,望公子笑纳。”
正面的黄面大汉立刻自马鞍分取下个直缎包袱,包袱里是两件崭新的锦缎长衫,两件披风,这大汉双手送上衣衫,转身道:“公子衣衫已残破,此刻正好替换。”
林寒青心头大是感激,只觉那皇甫岚,盛情的确可感,但他素来不喜多言,只是淡淡一笑,道:“贵管家还具将衣衫带回去吧!”
两条大汉齐地呆了一呆,那黄面大汉呐呐位。“公……公子怎地不愿接下?”
林寒青道:“在下枷锁在身,双手难展,如何替换衣衫?”
虬须大汉恍然笑道:“我家公子也曾想到了这里,是以特命小人将敝堂镇堂的‘三宝刃’其中之一带来为公子脱困。”
语声之中,他已从身怀里取出一柄长约尺许的短剑,绿鲨皮鞘,黄金吞口,装饰得极为华丽。
虬须大汉右手持鞘,左手持柄,只听“呛嘟”一声,宝剑出鞘,果然晶莹有如秋水。
林寒青不禁脱口赞道:“好剑,好剑……”
虬须大汉笑道。“敞堂老主人精于冶铁,可说得上是海内第一铸剑名家,但他老人家一生之中,也不过只铸成这同样的三柄短剑而已。”
韩士公突然插口道:“你们将如此名剑带在身上,可要小心些了。”
虬须大汉笑道:“武林中只怕还未见有人敢轻易来动‘六星塘’之物的,何况,我家少主人吩咐小人,务必要将这柄剑送给林公子,我家少主人还说,这正是红粉赠佳人,宝剑赠侠土之意。”
林寒青正色道:“如此贵重之物,在下万万不能接受,相烦贵管家为我们削断枷锁,还是将剑带回去上复公子,盛情在下心领了。”
他似是极少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言语,话说完了,立刻闭紧双唇。
虬须大汉躬身道:“此剑乃敝塘少主人的真心相送,林公子若不肯笑纳,教小人们如何回去向敞塘少主人交待回话?”
那黄面大汉也在一旁苦苦相劝,但饶是他两人口舌如簧,林寒青只是默然摇头,不肯接受,连话都不再说一句。
韩士公皱眉道:“你两人还是少说些吧!他这人的脾气,若是不肯接受此剑,你两人便是杀了他,他也是不肯接受的。”
寒月轻轻一笑,道:“你倒是林公子的知己。”
韩士公瞪起眼睛,道:“你少管闲事。”转向大汉道:“快拿剑来,将这捞什子的铁链断去吧!”
虬须大汉长叹一声,神色似乎十分失望,持剑走到林寒青面前。
林寒青笑道:“你该先为韩老前辈断枷才是。”
虬须大汉躬身应了,又转向韩土公,道:“老侠请恕罪,小人要无礼动手了。”
韩士公大声道:“少废话,快动手。”
虬须大汉振起手腕,短剑穿入了韩士公身前、背后所绕的枷锁之中,吐气开声,引剑外削那精制成的枷锁,果然应手而断。
韩土公胸膛一挺,仰天长笑道:“好剑,好剑,果然是好剑。”
伸出双手,道:“这里还有一条。”
虬须大汉只见锁住他双手的铁链,远比绕身枷锁要细的多,当下后退一步,微笑道:“老前辈请留心了。”展剑挥去,光如匹练。
只听“当”的一声清鸣,有如双剑相击的震耳龙吟之声,历久不绝。
虬须大汉掌中之剑,剑光竟被震得跳起三尺,但韩士公腕间的铁链,却仍是丝毫无损。
黄面大汉变色道:“这铁链怎的如此坚韧,连这无坚不摧的‘参商剑’都斩它不短?”
韩土公更已挥舞手臂,破口大骂起来,道:“来,再试它一试。”
虬须大汉深深吸了口气。力贯右臂,又是一剑自韩土公的双腕之间削下。
又是一声龙吟,剑尖又一飞跳,那铁链也仍然没有丝毫损伤。
虬须大汉沉吟道:“只怕这铁链也是用铸这‘参商剑’同样的缅铁,同样的方法铸成的,只是打磨稍粗,光芒较弱而已。”
韩土公双目一瞪,道:“如此说来,这铁链竟是斩它不断了?”
虬须大汉道:“只怕如此……”短剑展动,断去了林寒青身上的枷锁。
韩士公满面怒容,用力分臂,但饶是他用尽气力,也无法铁链挣断。
他口中低低骂了半晌,突又仰天狂笑起来,笑道:“也好,也好,无论如何,总算少了层负担。”
寒月笑道:“你蛮会自我解嘲的哩!” 韩士公怒道:“哼!小丫头!”
林寒青也不禁展颜一笑,转首道:“两位管家该回去了。”
他说话永远是简简单单,以最少的字句,说出心中之意,极少有什么虚伪客套。
黄面大汉双手奉上衣物,躬身道:“公子可有什么话,要小人们带回么?”
林寒青默然半晌,缓缓道:“青山苍苍,绿水幽幽,长日良多,后会有期。”
虬须大双手中短剑疾挥,削了林寒青绕身铁锁,肃容说道:“六星塘中这三柄宝刃,虽非武林中至尊宝之物,但名剑侠土,江湖人物,却无不爱之人,公子拒受名剑,足见英雄气度,但我们少塘主一向自视甚高,孤寂自处,从未交纳过一个朋友,既肯以镇塘三宝刀之一相赠,不是佩服公子的英豪气度,定然是存心结交一个朋友,在下等久年追随塘主,对少塘主的为人性格,知之甚深,公子拒不受剑,不但小的们要受一顿重重的责骂,只怕少塘主也将误认公子不肯交给他这一个朋友,而郁郁寡欢。”
寒月娇声笑道:“林公子,人家诚心相送,你为什么执意不收呢?”
林寒青沉吟一阵,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暂代保管此剑。”伸手接过,藏入怀中。
两个大汉,愁颜顿开,哈哈一笑,带转马缰,纵骑而去。
韩士公仰脸长长吁一口气,道:“天下英雄,老夫会过不少,皇甫岚可算得性情中人,一面之缘,慨赠名剑,此等豪侠气度,江湖上甚是少见。”
林寒青却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无功受禄,惭愧得很。”
寒月嫣然一笑,接道:“你们两位不用再咬文嚼字啦!咱们赶路要紧。”取过一件被风,加在林寒青的身上,接道:“这一件被风,可掩去公子的没襟长衫。”又取过另一件被风,笑对韩土公道:“老前辈,可要我帮你穿上么?”
韩士公笑道:“老夫可是从来没享受过这等温柔的福气。”
寒月一嘟小嘴叱道:“哼!秃子跟着月亮走,你还不是因占了人家林公子的光。”忽然觉出言中之意,有了语病,匆匆替韩士公加上披风,放辔疾向前驰去。
韩士公纵声大笑,拍马追去。
三骑长程健马,放辔奔驰,得得蹄声,荡起一道滚滚的尘烟。
沿途之上,寒月对林寒青和韩士公曲尽照顾之责,两人带有手铐,举动间甚多不便,都由寒月代劳,晓行夜宿,兼程赶路。
这日中午时分,进了茅山,但见峰岭连绵,一望无际,韩士公勒缰停马,回头对寒月道:“你可知道那连云庐的所在么?”这一段行程之中,寒月对两人照顾殷切,使韩士公对她大大的改变了印象。
寒月扬了杨柳眉儿,道:“自然是知道啦!哼!” 韩士公道:“那就有劳带路。”
寒月道:“山道崎岖,再行上一阵,健马就难以行走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连云庐顾名思义,定然是在一座高出云表的绝峰顶上。”
寒月道:“如若只是山道险阻,只怕也无法阻挡天下武林高人的造访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怎么?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险阻不成?”
寒月微微一笑,道:“自然有啦!到达连云庐前,咱们先得闯过三道险关。”
韩士公道:“什么险关?”
寒月笑道:“你先闷一下吧!待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提缰带马,疾向前面冲去。
又掘越两座峰岭,景物忽然一变,道路更见崎岖,山势也更见险峻,寒月跃下马背,道:“马行此地为止,不能再走了。”
三人弃马步行,奔走在崎岖的山道上。
寒月轻车熟路,带着林寒青、韩土公,绕道奔行,一连翻越四座山峰,到了一座荒凉的山谷前面。
触目荒草,掩去了谷中的景物,寒月却带着两人直向那荒草谷中行去。
韩士公道:“天鹤上人,可是住在这荒谷中么?”
寒月道:“虽非居此荒谷,但这荒谷却是通往连云庐的唯一道路,两位跟着我走,决错不了。”
韩士公看她说的甚有把握,不再多问,林寒青更是素来不愿多言,三人鱼贯而行,步入荒谷。
荒草蔓延,长及腰际,举步落足之间,毒蛇乱窜,好一道荒凉的恶谷。
大约有三四里路,荒谷突然向南折去,转过一个弯子,景物又是一变,只见一所小小的茅舍,搭在一座苍古的虬松之下,正好挡住了去路。
两侧峭壁,险恶绝伦,生满了青苔,纵然是武功绝高之人,也不易攀登那峭壁而上。
一线山径,直逼向那茅舍之中。
韩士公打量了四周形势一眼,除了穿越那茅舍而过之外,再无法找出登山之路。
寒月当先开路,直奔那茅舍前面。
只见两扇白色的木门,紧紧的关闭,三人直逼门前,仍不闻一点声息。
韩士公目光一转,说道:“咱们跃过这座茅屋,攀松而过,已就是了,不用惊动室中之人。”
语声甫落,本门呀然而开,一个全身蓝布裤补的中年人,留着山羊胡子,缓步走了出来。
寒月一拱手,道:“崔大叔,你好呀产 那人呆了一呆,道:“你这个淘气的丫头……”
寒月不待那人说完,抢先接道:“这两位都是找我老主人来的,崔大叔高抬贵手,放我们过去吧!”
那大汉缓缓举起右手,持着山羊胡子,道:“这个,倒叫大叔为难了,咱们山中规矩,素来不许陌生人登山一步。”
寒月道:“我带他们有要事必得面见老主人,崔大叔如不肯放过我们,岂不使我前功尽弃了?”
韩士公和林寒青四道目光,一齐投注在那大汉的脸上,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冲越过这座茅舍。
只见那大汉沉吟了一阵,突然闪身避到一侧。
寒月躬身说:“多谢大叔。”当先举步行去,一面暗中招呼林寒青和韩士公。
三人匆匆而行,穿过拦路茅舍,韩士公目光一瞥间,看那茅舍中布设甚是简陋,一塌一桌之外,别无长物,靠在屋角一座土制的炉灶,更显得室中生活的简朴,不禁暗暗的赞道:“一个身负有上乘武功之人,在这等穷山僻野之区,过着这般自炊自食的简朴生活,实非容易之事。”
忖思之间,已然穿过茅舍,奔行在一条羊肠小径上。
寒月回顾了那远在身后足下的茅舍,笑对韩土公说道:“那姓崔的人极和气,又对我好感甚深,故而放过咱们,等一会再过一处隘口要道,就不会这等容易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怎么样,难道咱们当真要动手硬闯过去不成?”
寒月道:“这就很难说了,那固守要道之人,生就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,我曾追随老主人拜访天鹤上人,那人冷冰冰的面孔,连我家老主人也一样盘问,等他通报之后,才能上去。”
韩士公道:“这么说将起来,那是无法和气渡关了?”
寒月道:“谁知道呢?我追随老主人曾在那连云庐中留居甚久,已和他混熟了,但那人冷漠无情,难以常情揣度,只好走到那里再说了。”
韩士公不再多问,心中却暗暗忖道:他在要道之上,搭了一座茅舍,以阻慕名登山之人的拜访,倒是别出心裁,只不知那第二道要道隘口,又是怎么样的形态?
忖思之间,已进入了一道绝险的峡谷道上。
抬头看去,绝壁如削,一座扇面石壁中间,有一道宽窄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峡谷,陷入石壁,深约三尺,似是天然的险道,又经过了一番人工的修整。
除了这道峡谷之外,别无可资登山之路。
韩士公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,暗暗想道:如若山峰之上放下来滚木擂石,纵然是身负上乘武功之人,也是难以抗拒,势非被迫摔下削壁不可。
登高百丈,峡谷突然向右侧转去。
一个冷漠的声音,由那转弯处传了过来:“什么人?站住!”
这时,三人已然逼近那转弯的所在,寒月当先带路,韩士公居中而行,林寒青走在最后。
听到那冷漠的喝问之声,三人一齐停下了脚步。
抬头看去,只见那转弯的地方,站着一个全身黑衣,手横长剑,身躯瘦高,双颇深陷,面容肃冷的中年男子。
寒月欠身一礼道:“大叔还记得寒月么?”
那面容肃冷的男子不答寒月之言,两道目光却投注在韩士公和林寒青的身上,打量了一阵,冷冷说道:“凡是和我见过一面之人,在下终生也不会忘记。”
寒月道:“大叔能记得寒月,想必也信得过我,这两位都是我家老主人的故友,有要事特来相访,还望高抬贵手,让我们过去吧!”
那身躯瘦高的大汉,面上毫无表情,对寒月相求之言,浑似未闻,冷冷的说道:“不行。”
韩土公暗道:“这人倒是冷漠的可以,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。”
寒月秀眉一扬,似拟发作,但她终于又忍了下来,柔声求道:“这两位必得见到我家老主人,大叔行个方便。”
那冷肃中年大汉皮笑肉不笑的一裂嘴巴,道:“有两条路,你可任选其一,一条是你要那随来之人,在山下等候,请你家老主人下山相见……”
韩士公听得心中动气,接道:“那第二条路呢?”
那大汉道:“第二条最是简单二位一齐动手,闯过此关,既可畅行无阻。”
韩士公道:“天下英雄,个个敬重天鹤上人,却不料他的属下,竟是这等不明清理之人,实叫老夫齿冷的很。”
那中年大汉冷冷接道:“连云庐素不和武林人物来往,齿冷又有何妨?崔老大玩忽职守,擅放生人入山,但我李老二却不买这个人情帐,你心中不服,何妨硬闯呢?”
韩士公被他激的无名火起,怒声喝道:“硬闯就硬闯,我不信连云庐是刀山油锅……”
那中年大汉接道:“不信你就试试。”
韩士公更是恼怒,厉声喝道:“女娃儿给我闪开。”身子一侧,掠着寒月身侧而过。
他乃阅历异常丰富之人,虽在盛怒之下,仍然衡量敌我形势,只见那大汉停身之处,是这条峡谷最宽之处,位居转弯要隘,居高临下,形势与自己大是不利,何况那人手中还握有兵刃。
林寒青回顾了寒月一眼,欲言又止。
韩士公身子一转,靠在石壁之上,先看好了避敌退路,举步向前行去。
那肃冷的中年大汉,除了双目凝注着韩士公外,却静立不动,正是上乘剑术,以静制动的要诀。
林寒青眼看已成剑拔晋张之局,这一仗非打不可,立时高声叫道:“老前辈等一下。”探手入怀,摸出短剑,反握剑梢,递了过去,道:“老前辈手上带有铁铐,先已吃了大亏,地形上又予老前辈大大的不利,手中再无兵刃,未免大吃亏了。”
韩士公似亦看出那肃冷的中年大汉是一位施剑好手,这一仗大是冒险,也不推辞,握住剑把,一按机簧,“咯嘟嘟”短剑出鞘。
斜阳下剑身泛起一片森寒的冷芒。
那面色渐冷的中年大汉,望着那出鞘短剑,又望望韩士公双手铁铐,脸上泛现出一片茫然之色。
韩士公一挥短剑,举步一跨,突然欺进了二尺。
那中年黑衣大汉,长剑向下一探,剑锋闪起一片寒芒,指向韩士公的前胸。
韩土公横举短剑,向上一撩,疾向长剑削去。
那大汉挫腕收创,陡然飞起一脚踢了过来。
他居高临下,这一脚踢向韩士公的前胸玄机要穴。
韩士公身子一侧,短剑横斩过来。
那大汉疾快的收回右脚,长剑挥舞之间,幻起了三朵剑花分袭韩士公上盘三大要穴。
交手数招,韩士公已知遇上劲敌,不出所料,那大汉果然是个用剑的高手,如非他手中短剑光芒耀目,使那大汉有所顾虑,只怕早已被迫落败了。
狭谷恶战,近身相搏,攻拒之间,各极险辣,招招间不容发。
韩士公虽在地势上吃了大亏,双手又有铁铐结连,但他手中的短剑的锋芒,使那大汉甚多顾虑,不敢硬接他的剑势,而且短剑运努灵活,在这深陷入壁间的峡道中相搏,反占了不少便宜。
彼此间互有优劣,扯成了半斤八两之势。
林寒青圆睁一双大眼,看两人搏斗之势,愈来愈是险恶,已成了生死之争,心中大是焦急,暗暗忖道:“看形势两人再打下去,势必要有一方伤亡,不论伤的是那一个,都将是无法了结之局。”
心念转动,立时大声喝道:“住手!”
韩士公听得喝声,心神做分,手中短剑一慢,那黑衣大汉手中长剑乘隙而入,寒光闪过,削去了韩士公头上一络蓬发。
那大汉一剑得手,疾退一步,冷冷喝道:“什么事?”
韩士公被他剑削蓬发,心中极是不服,怒喝一声,短剑“穿云射月”,疾点过去。
那黑衣大汉骤不及防,眼看短剑来势奇快,急急向一侧闪去。
饶是他应变迅快,也被那一剑划破了裤管。
黑衣大汉冷冷说道:“乘人不备,岂是大丈夫的行径?”长剑一挥,疾劈下来。
韩士公短剑“迎云捧月”封开长剑,答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侧身挥剑,硬向上面闯去。
两人再度交手,更是激烈,斜阳反照下,剑芒闪转,寒光夺目。
寒月心头大急,回头望着林寒青,道:“怎么办哪?”
林寒青道:“峡道窄小,双方又在舍死硬拼之际,谁也没有法子分开他们。”
寒月道:“难道当真要他们拼了死活出来么?”
林寒青望着两人搏斗之势,沉默不语。 寒月道:“你总得想个法子呀!”
林寒青看两人攻拒之间的剑招,越来越是恶毒,不禁一皱眉头,叹道:“再要打下去,不出五十招,定要有一个伤在剑下。”
突然间,响起了一声金铁交鸣,双剑交击在一起,那黑衣大汉手中的长剑,登时被削去了六七寸长短。
韩士公哈哈大笑,道:“你让不让路?”
那黑衣大汉冷哼一声,霍然退后了两步,右手挥转长剑,幻起漫天剑影,直罩下来。
他手中长剑足足三尺,被韩土公削去了六七寸,尚有两尺三四寸长短,退后了两步,峡道宽大甚多,长剑运转之间,方便了不少,攻势更见凌厉,韩土公登时被逼的险象环生,但他性格强硬,连经恶斗,挥剑苦战。
寒月眼看两人的顶门之上,都已见了汗水,显然这一场比剑,都打的十分吃力,芳心之中,焦急如焚。尖声喝道:“不要打啦!”赤手空拳的冲了上去。
林寒青剑眉一场,沉声喝道:“站住!”探手一把,抓住了寒月肩头,接道:“你要找死么?”
寒月抬头望去,只见两人剑来剑往,险恶如旧,生似都未听到她的喝叫之声,她是少女习性,急虑之间,泪水夺眶而出,道:“快放开我,再要打下去,非要有人伤亡不可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未动手前,你为什么不加拦阻呢?”
寒月道:“他们都不肯听我的话呀!”
林寒青道:“现在他们都已动了真火。为了保存声誉硬拼,舍死忘生,那是更不会听你的了。”
寒月呆了一呆道:“那就让他们先把我杀了就是。” 林寒青道:“那也无补于事……”
微微一顿,接道:“你站远一些,准备救人,我上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分解开去。”
阳光下但见剑芒飞绕,两条人影,已被那森寒的剑光淹没,间有一现,更见凶险,寒月忽觉心头泛上来一股寒意,情不自禁的问道:“救那一个呢?”
林寒青淡然一笑,道:“不知道,也许是韩老前辈,或是那黑衣人,也许是我,都有可能。”侧身越过寒月,缓步向前行去。
寒月急道:“林相公,你要谨慎些。”
林寒青回首一笑,露出一排雪齿,剑眉轻杨,星目闪光,神采照人,清洒异常,缓缓的说道:“你退到一丈外去,距离太短了,你措手不及。”
他的风采,足以撩动任何女人的芳心,寒月伍了一怔,依言向后退去。
林寒青逼近两人四尺左右处,突然一挺蜂腰,拔身而起。
绝壁间人影闪动,快速如燕剪掠波,直向韩士公和那黑衣大汉交错的剑光之中跃飞过去。
寒月陡然停下了脚步,凝神相望。
只见林寒青疾快的投入那盘旋飞统的剑光之中。
一阵金铁交鸣声中,环绕的剑光,顿然而住。
那黑衣大汉闷哼一声,手中长剑跌落在地上。
韩士公短剑虽未脱手,人却沿峡道向下滑落了七八步远,才拿桩站好。
再看林寒青时,只见他身上披风,被划裂了一道长约四五寸的口子。
寒月急急的奔了上去,问道:“林根公,你没有伤着么?”
林寒青淡淡答道:“幸未辱命。”
那黑衣大汉望了落在峡道中的断剑一眼,脸色铁青的说道:“两位请登山吧!”身子一转,隐失不见。
林寒青仔细看去,在那转弯的石壁间,有一个仅可容一人通过的石洞,原来那黑衣人就在那洞穴之中,绝壁穴居,陕道险关,守关之人武功又极高强,无怪能阻拦了无数高人登上连云庐去造访天鹅道长。
韩士公举步行了过来,笑道:“如非此剑锋芒,老夫今日势非伤在那人的手下不可。”伸手送上短剑。
林寒青按剑入鞘,藏人怀中,道:“两位的剑术,都属上乘,如非在下借重手上的坚牢的铐链,拒挡两位剑势,早已伤在你们交错的剑光下了。”
韩士公道:“老夫走了大半辈子江湖,像林兄这点年纪,有论武功成就之人还是初见,看来老夫数十年江湖闯荡,当真是浪得虚名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六星塘少庄主皇甫岚,比在下犹胜几分。”
韩土公道:“大约说来,珠联壁辉,两位都算是晚一辈中的皎皎人物,唉!一代新人胜旧人,老夫已经老迈了。”
这几句话,说的凄凉无比,一副英雄老大的悲伤。
寒月缓缓捡起峡道中的半截断剑,道:“咱们走吧!上去峰顶,就是连云庐了。”
林寒青似是忽的想起了一件紧要之事,问道:“那天鹤道长的为人如何?”
寒月嫣然一笑,道:“和气得很,只要是闯过这两道险关,登上峰顶之人,都得他亲自相迎,盛情款待,两位放心的跟我走!”
转过石壁,只见一条狭长的山道,宛如刀背一般,斜斜插入天际。
寒月柳腰轻折,当先而行,强劲的山风,吹得她青色的衣袂猎猎飞舞,在飘渺的云雾中看来,她炯娜的身形,飘舞的衣衫,宛如盛开的青色花朵,花枝摇曳,迎风起舞。
三人奔行了一阵,山道渐宽,也渐渐平坦,仰视苍天,白云悠悠,穹苍无极,俯视深渊,云蒸雾涌,深不见底。
林寒青目光转处,心胸仿佛突然开朗了许多,只听韩士公在哺喃自语的道:“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泪下……老夫今日总算了解到这句话的含意了。”
这情感炽热,脾气暴躁的老人,经过了方才那次挫折之后,心中显已生出许多前所未有的感慨,此刻眼中与林寒青瞧见的虽是同样情景,但两人感慨却已相差了许多。
寒月却似乎根本未曾留意到四下的景物,纤手遥遥指向那山岭重雾飘渺处,回首笑道:“那就是连云庐了,我家老主人便在这里。”笑容灿烂,神情间充满了天真与活泼,这山巅天地中的清新之气,仿佛已洗清了她身上沾染的江湖风尘,使得她恢复了无邪的童心。
林寒青、韩士公仰面望去,突觉山风中飘来一阵清淡的花香。
再往前去,便可看到山巅处是一片菊埔,被日色所映,在云中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。
一条白石小径,穿过满地黄花,几株青松下,孤傲地位立着三五双灰鹤,有时引颈长联,有时振翼翱翔,见了人来,也不惊避,却在这本已美极的图画上,更平添了几分生趣。
小径尽头,疏落地搭盖着几间茅屋,白石为墙,黄草作项,衬着背后青天,天上白云,云间日影,影中灰鹤,仿佛是神仙庐舍,那似凡人所居。
韩士公目光转处,忍不住击节脱口赞道:“好一个连云庐。”
林寒青微唱道:“筑庐如此,庐中人胸中丘壑,可想而知……”
语声未了,突见一个衣着羽衣黑冠的清瘦老人,自茅庐中缓步而出。
他身材颀长,面容清瘦,风度更是清逸潇洒,长衫飘飘,缓步而来,含笑道:“佳客远来,贫道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
韩士公回首低语道。“江湖中都说这天鹤上人是个冷傲孤僻的老人,谁知他倒真如寒月口中所说,对人倒和气得很。”
林寒青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。
只见寒月已跃起身子,飞步迎了上去,高声笑道:“老道长,我为您老人家带来了两位客人,您老人家要用什么招待人家?”
看她对天鹤道长的神情,更可想天鹤道长为人的可亲。
只见他微微一笑,伸掌说道:“贫道终年山居,自与松鹤为伍,盼客之心,实如大旱之望云霓,两位不远千里而来,贫道实是欣慰无比。”
林寒青当先躬身答礼。
韩士公却在腹中叽哩咕哈的道:“你若当真是盼有客来,便赶紧将那守山道之人撤去,老夫包你来的客人川流不息。”
但这些话他不过只能在肚里说说而已,面上自也客客气气地答礼谦谢。
天鹤道长见他两人手缠锁链,心中虽然暗暗奇怪,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,也不询问两人的来意,只是含笑捐客。
众人进了茅舍,只见窗明几净,四壁不着颜色,桌几椅凳,也是依着松柏天然之势制成,丝毫不见斧凿痕迹,使这宽约三丈的茅屋中,充满了古雅之趣。
两个青衣垂髯的童子,捧菜而来,杯壶也俱都是以松根所制,茶色浅碧,清香扑鼻。
天鹤道长却仍未询及他们的来意,寒月却忍不住了,道:“老道长,你老人家可否将我家老主人请出来,见见他们两位。”
天鹤道长微笑摇首道:“他丹炉之功,正值紧急关头,只怕谁也见不着他。”
寒月眨了眨眼睛,道:“黄昏后是否便可见着他老人家了?”
天鹤道长蔼然笑道:“正是。”
韩士公接口道:“此刻距离黄昏已不太远了,咱们就再等等吧!”他说这话了其实和未说完全一样,只是他许久未说话,便忍不住要说上两句。
天鹤道长似是已窥破他心意,当下含笑道:“看施主的神情,听施主的言语,贫道斗胆猜上一猜,施主可是江湖中盛传的‘瘦猴王’韩士公韩大侠么?”
韩士公见这隐居避世的一代高人,不但也知道自己的名字,而且显然还听说过自己的形貌,心头不觉又惊又喜,道:“道长避世多年,有如世外神仙,怎地也会知道贱名?”
天鹤道长含笑道:“常言道,秀才不出门,能知天下事……”
转向林寒青笑道:“施主少年英俊,举止不凡,不知可否将大名见告?”
林寒青长身而起,柔声道“林寒青”,缓缓坐了下来,不再多说一个字。
天鹤道长凝目瞧了他半晌,嘴角泛起了一片欣慰的笑容。
只听韩士公道:“数十年前,道长和那无名剑士相斗之事,江湖上人言人韩,道长今日可否将这件事的真象见告,在下等便当真是不虚此行了。”
天鹤道长淡然一笑,道:“昔年之事,早成过去,不谈也罢!”
韩士公道:“道长隐居世外,傲啸风月,甚少涉足江湖,老朽跑了大半辈子江湖,也只不过听到过道长参与过一次武林纷争,虽只一次,但却光辉灿烂,哄动一时,事隔数十年,上点年纪的武林同道,仍然津津乐道那次比剑之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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